毛茸茸的小鹿在这时伸过脑袋,蹭了一下绕着锁链的脖颈,将他衬衣的扣子蹦开一颗。
塞缪尔眯起眼,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少年锁骨上之前被某人的分身咬出来的痕迹。
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压根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塞缪尔当时听伊内斯说这件事时就在心里扎了根刺,这么凝神一打量,还真嗅到了些空气里飘散着的端倪。
“你身上的气味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了。”塞缪尔说,“除了那男生,还有谁来过?”
铁链被鹿咬住,迟阔一手握着铁链,在与这只鹿玩拔河,此时骤然听见这话,心里把这鹿骂了八百遍。
“呵呵……”迟阔装傻充愣,“我人缘好,每次往墙上爬,隔壁就会有人和我聊天。”
审判官见多了谎言,不为所动:“住在隔壁的是妓子。”
迟阔:“我跟妓子聊天,也不跟你聊天。”
当天晚上,隔壁瑟瑟发抖的男生就被扔到了迟阔的面前,审判官语气凛冽,难得又一次动了怒:“需要我帮你脱了你们的衣服,让你在这聊吗?”
迟阔本来为了逃跑,这几天节约魔力,都没怎么用过魔法,这会被气急了,一个个攻击魔法往塞缪尔脸上砸。
“塞缪尔·考特曼,你有病吧!”
等他砸完,塞缪尔也就气消了。
迟阔气急败坏地回到房间里,刚打算换件衣服,就看到蹲在柜子里的昆西抬眼,语气冷冰冰地问他:“这我也要忍吗?”
迟阔把柜门锁死,等到又一天,伊内斯的人再次上门时,迟阔忍无可忍地揪住那人的领子,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链子,问:“你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男生:“伊内斯大人说他最多救一百人,顺带一提,伊内斯大人对在您脖子上挂条链子也很感兴趣。”
“短了!短了啊!他现在甚至不让我到院子里去。“迟阔把那男生按在墙上,阴森森道,“你去跟伊内斯说,他的好友是个比他还恶心的疯子,他昨天差点扒了隔壁的人的衣服,逼我跟人上床。”
[奥托里诺]是可能解除家主诅咒的人,德莱文家里众所周知,因此男生大骇,脸色骤变,确认迟阔说的是真的后,此时也不胡说八道了,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通风报信。
没过一小时,男生就跑了回来,还带了伊内斯亲笔写的信。
[他有本事]
单单四个字,不难想象出伊内斯在写这句话时是怎样阴冷的表情。
[我今夜撤人]
[奥托里诺,你与殿下今晚就走]
==========作者有话说:==========
*明天竟然又要上班了,难以置信
第50章
塞缪尔冷静下来后, 就想跟迟阔道歉。
然而一天下来,迟阔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到了下午心情反而变得美妙, 连带着也不为了塞缪尔缩短了他的链子,害得他只能在客厅与卧室走来走去生气了。
迟阔自己不知道, 他开心的时候的确就像只小鹿。
眼瞳漆黑得发亮, 偶尔会哼两句不知道哪听来的歌, 哒哒哒地在房间里乱逛。
塞缪尔与他一门之隔, 听着锁链的声音,推测迟阔去了厨房。
端了不知道什么吃的回房间。
在床上坐了一会。
又打开了衣柜, 也许是想换衣服。
又关了衣柜门。
又回到了床上。
锁链的声音轻了些,那是锁链被拖上床后, 迟阔要睡午觉的意思。
塞缪尔拿了本书, 故意在客厅坐着,果不其然,两小时后睡醒的迟阔出门,见到他时愣了下, 下意识地与他搭话:
“你不是去见那三位审判长了吗?”
塞缪尔将书翻了一页:“审判庭独立于王室,奥托里诺,你难道以为为你脱罪很轻松?”
迟阔:“我没让你为我脱罪,我是让你把我关进牢里。”
迟阔说完,漂亮的眼珠转了一圈, 又道:“虽然我现在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换做别人, 听到这话的塞缪尔只觉得他们无知, 毕竟艾瑟瑞亚的牢狱环境阴寒, 寻常人撑不过几月就病死其中。
可偏偏这是迟阔两个星期来与他说话时,用过的最好的语气。
塞缪尔看着他穿着自己买的衣服, 脚上踩着自己选的拖鞋,只觉得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爱又天真,心里反倒弥漫出了些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之前在院子里挖那些东西是做什么?”塞缪尔放下书,突然这样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迟阔将餐具放回厨房,转身出来就又有了坏主意:“我告诉你,你就告诉我那三位审判长今天游荡在哪里抓我吗?”
塞缪尔皱眉:“你知道这个做什么。他们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迟阔:“你昨天敢去隔壁抓人,明天指不准就觉得这样猫抓老鼠的游戏有些腻,把我从这里扔出去。我又不是真的想坐牢,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塞缪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自从被迟阔砍了喉咙后,塞缪尔的声音就有些变了。他说多了话,总是会有种闷闷胀胀的痛涌上来,可这种痛感,远远没有他当初目睹[奥托里诺]立下那样凄惨的誓言,死在他的面前时感到的万分之一。
魔王注视着脚边死去的孩子,问他为什么。
塞缪尔说,兴许是奥托里诺冒险时,看到了许多被您随手摧毁的城镇,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产生了些无谓的同情心。
魔王伸手,将奥托里诺从地上抱起,又问,你与奥托里诺同是人类,你怎么没有产生同情心。
【你真和那个人在一起了?】
森林里的话,成为了扎在塞缪尔心头的一根刺。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塞缪尔总是看着[奥托里诺]朝气蓬勃地在魔王的城堡里练剑,学习魔法,大笑着捉弄其他魔族,还没见过他这样苍白,躺在魔王的怀里的时候。
塞缪尔那时说,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与您一样,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奥托里诺。这天下的人这样多,怎么他们偏偏要抢走我的奥托里诺。
魔王没说多余的话,他瞧了塞缪尔一眼,抱着了无生息的奥托里诺,很快消失在了荒芜的战场。
“对不起。”塞缪尔回答迟阔的话,将迟阔吓了一跳,“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他们在靠近恩科达的方向,你要是害怕,我每天都会告诉你。”
迟阔没觉得害怕,但他注视着塞缪尔的神情,忽地觉得这精神病某种意义上也有些可怜。
于是迟阔托着脸,装模作样地问了句:“塞缪尔,你为什么叫塞缪尔?”
塞缪尔想了想,露出个笑。
审判官颔首,道:“我明天再告诉你。”
迟阔说好。
但他也不是真想听。
凌晨两点,伊斯洛蒂尔火光冲天。
只是间隔几秒,塞缪尔瞥了眼窗外,再往迟阔的房间去时,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床上放着他白天换下来的衣服,消失的只有迟阔被抓来的那天,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骑士服。
锁链被干净利落地砍断。小鹿从窗外探进个脑袋。
“你怎么什么也不送我?”
明明说了这样的话……
审判官的慧眼如炬,扫过这房间的下一秒,就意识到。
他送给迟阔的一切,迟阔什么也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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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内斯自然不可能是顶着魔族和骑士团,还能护着伊斯洛蒂尔的那么多平民平安撤离的。德莱文家的本事还没到手眼通天的程度,但那么多个几分之一德莱文加起来,勉强也算是有些看头。
“不是说是实践活动吗!”被魔族追得满地乱爬后,圣罗帝尔的学生们捂着脑袋,有被逼急后的口不择言,“伊内斯·德莱文!我要是能活着回去!我炸了你家!”
伊内斯对于这样的咒骂充耳不闻。毕竟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事,他只能去骗人。而这样骗人,无疑是令德莱文公开与各家翻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