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听到了。”昆西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道,“我听到一千年前,那个没用的国王死后,追随他的骑士用这把剑刺进了他自己的心脏。他说他要太阳神刺瞎他的眼睛,剜去他的耳朵,封住他的口鼻,他的一生过得太顺,也该让他受尽轮回之苦,只求太阳神能赋予过了冥河的国王一副不死不灭的身体。”
“我想要杀死的父亲是假的,想要复仇的对象是错的,也许是那位发现我转了世,那天才会派人到北城,要将我与母亲赶尽杀绝。”
深红色的眼瞳,一滴泪都没落出来。
在迟阔的缄默里,主角朝他露出个笑:“我的人生毫无意义,从开始就是错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最讨厌的,你赋予我的力量是真的。”
迟阔安静了很久,问:“你说这话,是要杀了我吗?”
昆西同样安静了很久,反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当不听你话的小孩?”
“奥托里诺,你是不是一直不开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一直有人欺负你?万恶的太阳神,是不是真的剜去了你的耳朵,封住了你的口鼻,才叫你听不见,也感受不到有人爱你,并一直爱着你?”
颤抖的身体,令缠绕在颈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迟阔低下头去,他坐在椅子上,手掌撑住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只想拿到他们答应我的条件,让母亲活过来,堂堂正正地去见那个人,告诉她我做到了答应她的事,然后我就可以一直偷懒,一直什么也不做,当个游荡的亡灵,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事?”
“昆西·加尔瓦多,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讨厌你,不可能,也不能喜欢你吗?”
昆西:“听见了。”
迟阔:“听见了你在这里放屁。”
昆西:“我想通了,你要是一点也不在意我,就该像对德莱文那样,宽容地没直接剥夺他喜欢你的权利。”
迟阔松开了撑在眼睑的手。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感到有水进了自己的耳朵,使得他的头脑发涨,连主角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都没甩开。
“奥托里诺。”主角极其乐观地道,“对我而言,这就是你也喜欢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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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西最近变得非常擅长忍耐。
尽管心里依旧阴暗地想着他要把塞缪尔杀了,但迟阔让他待在柜子里不出来,昆西就真的听话地抱着剑,待在柜子里不出来,好好养伤。
他拒绝跟着伊内斯派来的那个男生一起离开。
那男生不可思议,一脸扭曲地反问:“你知道为了不让考特曼发现端倪,融入这里,我他妈付出了什么吗?”
迟阔忍不住探出个头,问:“你真牺牲到这种地步?你这不让伊内斯分半个德莱文给你?”
“是在大街上叫/床!叫/床!”那男生咬牙切齿,“我还得雇五六个男人听我叫,说出去我脸都不要了。”
迟阔缩回脑袋:“那确实挺社死的,要我我就跳楼了。”
昆西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只是说:“我要是带着这东西走了,伊斯洛蒂尔的屏障就会彻底消失,你让伊内斯想办法把没有反抗能力的那些人弄走,我就跟你回去。”
那男生狐疑:“殿下,您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你不是除了奥托里诺外,谁死了您都觉得活该的吗。”
昆西转头,确认了下迟阔不在后,语气立即冷了下来:“你再在奥托里诺面前说我这样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男生:“……”
男生:“伊内斯大人保不了那么多人。”
昆西冷笑:“他保得了。他只是和我一样不想保。”
男生生气地跺跺脚,铩羽而归。
当天晚上,他将伊内斯的话带了回来。
“伊内斯大人说他在外面与皇家骑士团你来我往,还要顶着王室的那群大臣们的压力,您倒好,殿下您能与奥托里诺一起在这里当苦命鸳鸯,一定做梦都忍不住笑出声吧?”
昆西原本没什么表情,但听到男生绘声绘色的陈述,还真忍不住咧嘴,配合地露出个笑。
“呵呵。”
男生:“……”
男生出门时,塞缪尔也正好回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在那大喊“你一定把卡莉藏起来了!我要找她算账!”,然后再被自己雇来的五六个男人拖去巷子里,在那里痛苦地发出些不堪入耳的声响。
塞缪尔扫了那男生一眼,走进门的时候,迟阔依旧在院子里挖坑。
少年最近的气色好了许多。唇有血色了,吃的东西也比以往多。生机勃勃的,令塞缪尔想起了考特曼主宅里养的那只鹿。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迟阔第二天还挖着坑,一抬头就发现自己面前多了只鹿。
迟阔与天真的小鹿对视片刻,转头:“你这是做什么?开动物园了?”
塞缪尔言简意赅:“不喜欢吗?与你很像。”
迟阔:“哪里像?”
塞缪尔:“眼睛。”
迟阔:“好了,现在知道我全身上下就眼睛最丑了。”
塞缪尔:“你说气话。”
审判官是个很难被惹怒的人。他见过的事多,就算是任劳任怨地受了迟阔的几天冷脸,除了给迟阔戴上那条链子的时候,也从未表露出过什么很激烈的情绪。
迟阔冷笑着不理他,塞缪尔的视线就从他的颈后滑到他握着小铲子的那只手。
原本指尖上的伤口已经好了,结了层棕色的痂,被他过白的肤色一衬,就显得有些刺人。
塞缪尔忽然道:“这个坑你昨天就挖过一遍,你这样反复地挖一个,是为了不换房子,在这里定居?”
迟阔一愣。
躲在柜子里偷听的昆西也是一怔。
然而迟阔反应的很快,压根没有抬头:“不可以吗?我要是说希望一直住在这里,你会替我瞒着我父亲?”
风静静地吹,迟阔的后背冷汗直冒,直到过了很久,才听到塞缪尔往前一步,屈着腿蹲在自己身边。
“可以。不行。”
迟阔:“……离我远点。”
“你六岁生日的时候,与你父亲说,城堡里只有你一个人类,你很无聊,想要另一个人类陪着你。”塞缪尔的嗓音不冷不热,在陈述自己恢复的记忆,“于是魔王灭亡了我的国家,将十岁的我带到了你的身边。”
迟阔讪讪地收回眼:“不想听。”
“那时候艾瑟瑞亚还没有这样的规模,邦国与邦国之间频繁地发生战争。等你十六岁的时候,不知道看了什么书,竟也想像普通的骑士一样出去冒险。”随着塞缪尔低头的动作,他那头惹眼的红发也就跟着垂落几缕,“你父亲问,我对当年的事是否有怨。我说没有,毕竟那天魔王没有降临,我隔天就会作为战俘被处死。”
“我对你父亲说,你是我的恩人。”察觉到迟阔越来越慢的动作,塞缪尔的金瞳移向眼尾,就这么肩并肩地看着他,“你父亲问,那我为什么要肖想我的恩人?”
“……”
“倘若不是因为我能惹你开心,他早在第一天发现我这心思的时候就杀了我。”审判官陈述这件事时异常平静,仿佛当年被魔王差点杀了的不是他自己一样,“不过由于你身边一直只有我一个,所以魔王当初说过,只要在你两年的冒险游戏里,我能保证你不受欺骗,开开心心地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允许我那样的心思一直存在着。”
“……”
“你做了什么呢?奥托里诺。”塞缪尔问,“不过是两年的时间,我与你父亲都没想到,你会为了个人类,像书里写的那样,对养你长大的魔王刀剑相向。”
“……”
“不过没关系。”塞缪尔起身,漫不经心道,“加尔瓦多已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等你回到魔王的身边,我们依旧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