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声势不够浩大似的,一早的小太监叩响霖轩阁的宫门。
“太后娘娘头风发作,宣小侯爷前去侍疾。”
刚伺候好景瑎洗漱的隋寂神色稍顿:“小侯爷知道了,等等便到。”
吃完早膳的景瑎还打着哈欠。
“嗯?皇祖母病了?”
隋寂将景瑎揉皱的发丝归并齐楚。
“是,方才有人来传的旨。”
景瑎脑袋低下,眼神放空几秒,像是在想着什么,不过片刻后就抬头,乖巧笑道:
“寂哥哥,那我们就走吧。”
路上,他就听说了今日早朝上的情况。
太后宫中来的小太监年纪不大,眼角眉梢之间挂着一股子机灵劲,景瑎在他的带领下走着,身后隋寂相伴,小太监三言两语就低声将早朝上的事儿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走到宫中,景瑎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顺势放进隋寂手中,转身对小太监淡淡道:
“多谢公公,我知道了。”
他踏入殿内,浓浓的一股药味扑面而来,随即就是寝宫正中间的那尊佛像。
高大,森严,目不转睛地盯着景瑎,他登时被盯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家好人家在自己卧室摆尊大佛金身啊……
怪怪的。
他朝里走去,就看到一名面若桃李的女子,她见了景瑎轻轻笑道:“小侯爷来了,娘娘正念叨你呢。”
景瑎糯声:“祖母没事吧?”
“并无大碍。”
里间的太后听闻动静,出声道:“瑎儿,来。”
她伸出一只手,朝景瑎的方向招了招,景瑎快步上前,回握住太后的手,俯身跪坐在塌前,乖巧地昂起头。
他在极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系统在脑海中的声音也响起:【放心宿主,太后没有怀疑。】
太后自然不会怀疑。
因为景瑎长得和他母亲太像了。
大宸长公主左乐音,国色天香,能文能武,及笄之年就美名传千里,四海之内无人不知长公主左乐音的传奇。
皇家围猎时马背上拉弓射雕的一幕更是受万人传唱,成为了世家公子心目中不可企图的神女。
可只有母亲最了解自己的孩子。
全天底下,也只有太后知道她的乐音受了委屈什么样子,得意洋洋什么样子,小心翼翼什么样子……
景瑎自归京以来,就是病蔫蔫的,和传闻中的长公主一点都不像。
但他跪坐在那里昂头的时候,抬起一双水洗似的眸子,莹润湿亮,眼尾低垂,睫毛像燕尾一样展开,像一头可怜的幼兽,任何情绪不需要刻意流露就能从眼睫中溢出来,清澈而纯粹。
她不需要细想便知道这是小乐音的孩子。
她的乐音的孩子。
“瑎儿,你不怕,祖母眼睛雪亮着呢。你就是我的瑎儿。”
太后肯定地说。
景瑎的手上传来老者温热的体温,此刻显得有些炙热灼人。
太后即便不施粉黛也依旧风韵犹存,但是让景瑎关注到的不是容貌,而是太后眼中的浓浓爱子之情。
不仅仅是对他的吧……
他看得愣了神。
如果自己真的是假的呢……
莫名的悲意涌上心头,一时不备他的眸子泛起湿意,一片水光潋滟。
“不怕。”
太后伸手拭了拭景瑎的小脸,眼中的疼惜几乎快要溢了出来,她一边轻声安抚着瘦弱的少年,一边将视线飘忽到了远处,“不怕啊,有皇祖母在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欺负你。”
窗外天色骤然变换,整个大殿瞬间暗了几个度,墙角的小太监低声传报太子前来请安的消息。
她恍若未闻,眸中厉色渐深:
“任何人都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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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门被轻轻关上,景瑎的眼角挂着泪珠被太监送了出来,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这幕正巧落在了左意蕴的眼中。
“瑎儿,祖母情况如何?”
景瑎刚出来就撞上他,脚步duang得顿住,抬眸道:“太子殿下……”
“叫我哥哥便好。”
“……哥…哥,祖母还病着,我去看着点汤药吧。”
景瑎叫这声相当烫嘴,他找个机会开溜,却没想到这个家伙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左意蕴跟在景瑎身侧,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察觉到少年脖子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嘴角带上清浅的笑意。
完全没在乎景瑎的疏远,伸手替景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后眼睁睁看着景瑎磕绊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少年,谁都会不自觉地对他好一些。
“皇祖母早年间深谙政情,明习政令,闻言和皇祖父携手,将这天下治理得宜,这才有的如今盛世。”
左意蕴垂眸,似在自言自语地感慨。
“如若我能得皇祖母指点一二,便是感怀不尽啊。”
景瑎挑眉,完全没有想到左意蕴会这样说。
他抬脸看向对方,呆呆地问:
“你真的这么想?”
说完,他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又低下脑袋。
左意蕴清浅笑道:“那是自然啊瑎儿。”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幼时见闻?”
景瑎把嘴紧紧闭上,只是点了点头。
左意蕴自顾自说道:“我并非生在皇城之中,少来也经遇坎坷,见识过这天下疾苦……”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还在街上卖过烧饼呢。”
景瑎的眼睛登时瞪大,抬头看了一眼风姿绝尘的太子殿下。
脑子里同时调取出了原书剧情。
左意蕴最后登上皇位励精图治,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而这一切,都和他幼时经历有关。
尝过百姓疾苦的人,才更有改革的决心。
景瑎的眼睛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可是主角啊……
对啊,主角怎么可能坏呢,这样的人物是自己看书时最喜欢的角色,实力强悍又温和待人,好有人格魅力的角色。
景瑎想着想着,突然对面前的太子产生了些许崇拜之情,眼神不自觉地就染上几分倾慕。
左意蕴看着少年显然听进去了话,趁热打铁,垂下脑袋牵起少年的手。
“瑎儿想听听么?”
第10章 努力作死的第十天:
一阵春风吹过,绿茵渲染,杳杳春来,男人高束的发丝有丝绺跑出,飘扬在空中,显得他既温和又多情。
不愧是主角受的长相。
真好看。
景瑎这样想着,太子的声音缓缓传来,如流水清泉般入耳。
很是动听。
“从小我在儋州长大,那会儿父皇还没有来京城,我便也没有来过,日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偷溜出王府,找城东的王二麻子买烧饼吃。”
见景瑎被唬住,若有所思,继续道:“我那会儿可不是太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儿罢了,自然是见识过这些的,瑎儿不信么?”
“信,我信。”
“那便是了,瑎儿总是对我那样客气,大概是碍于太子的头衔,显得生分。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我便是一见如故,绝对不会搞错。”
“好瑎儿,太子哥哥护着你,朝堂上那些多事者的话,通通不必入耳。”
左意蕴笑得清风疏朗,景瑎望着那一双眼,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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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得过。
景瑎除了正常的晨起上课外,便是往太后那里跑得勤了些,短短几日,他和太后的关系就迅速变好了很多。
太后病容渐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抓着景瑎给少年搜罗好玩的好看的。
宫中众人也都知晓。朝堂上怎么说那是朝堂上的事,宫中太后的态度能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