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柴津的眼神几经转换,高台的苍老帝王才终于收回目光。
殿下的柴津已经冷汗涔涔。
这件事毕竟是他失职,若能以责罚结束,于他而言也是最好的结果。
“罢了,起来吧。”
顺安帝叹气开口。
“陛下……”
“怎么?非要朕罚你不成,哼!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柴津立马站起来,深深弯腰鞠躬,不敢抬头看一眼。
上方传来幽幽的声音,浓重的痰音下包裹着阴冷的寒意。
“无论如何,你都知道朕的打算,那就是他决不能留。”
柴津颔首:“是!”
“此次事件,太后竟然能将他护到这个地步,真当朕死了是么……阎济,阎济。。”
柴津试探接话。
“目前以臣所见,燕王倒是与他并无异常。”
顺安帝冷哼开口:
“这样的事情还不算异常?”
他指的正是前两日御花园见面的那次。
“阎济此人,跋扈久矣,是朕的眼中钉肉中刺,和他一样,都活不久。偏偏他还将兵权上交,阎家又手握先帝遗诏,朕还真的找不出错处……”
“绣衣使折损二十这笔账,朕要你牢牢算在他头上。”
龙椅之上的老人身形隐隐有些佝偻,说出来的话犹如一截时断时现的蛛丝,有气无力,衰老疲惫——
他忍不住走了神。
景瑎和阎济是必须要除掉的,但是……陛下还能活多久呢?
年轻且野心勃勃的新君,是否是他值得效忠的正确选择?
顺安帝的话继续传来:
“阎济虽然在朝上一力鼓吹查明景瑎身份,因此和太后结下梁子,但若这一切是装的……那便是欺君罔上,朕不得不杀之而后快。
此次算你无心之失,但是若有下次,你便是知道后果。”
柴津回神,冷汗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风一浇,抖了一个激灵,他跪下表态:
“臣明白!”
顺安帝挥了挥手:“退下吧。”
柴津出到大殿之外,才惊觉这世间原来正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而背后,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承载着皇家父子的深厚心机。
——————
宫中御赐的赠物一般都是即时送达,于是炙日正悬的正午,内府太监端着一碟酥梨糕乘着车架直达燕王府邸。
德水没什么声音地走进屋,轻轻唤了一声窗边的人:“王爷。”
阎济将桌案上的宣纸轻轻放下,抬眼瞥了下德水手中的托盘。
“宫中来的?”
“是。”德水沉稳道,“还是老样子,老奴把它处理掉吧。”
并指轻轻掀起上面遮挡的布,下面一碟精致香甜的酥梨糕显露出来,绿色蓝色相间,晶莹剔透,上面还坠有御厨精心设计的小花蕊。
“王……”
德水不及阻拦,就见阎济抬手拎了一口,轻轻咬下。
“王爷!”
德水惊慌失措。
碗碟中的糕饼看着颜色极其鲜亮诱人,但是宫中的手段向来下作,便是查不出来他们也一清二楚这绝不是能随意入口的东西。
阎济不急不徐,垂着的眼睫下是德水看不懂的情绪,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伸手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
德水再次提醒道:“王爷,这东西吃不得啊。”
“德水。”
阎济挥手让他不必再说,陈述道:“宫中这样的手段不是一次了,我不能次次都避开。”
话虽如此,但万一那毒阴险狠辣,一点都要人性命呢。
阎济看着一脸愁容的德水微微放缓神色,安抚道:“你若是实在不放心,这些东西便带给岑珺瞧瞧吧,让他研究研究。”
“王爷,若是身体不适,一定要说,切切不能忍着啊。”
“好了,皇帝不会蠢到让我吃了宫中东西就立刻暴毙的,他定留有后手,若是到时候我一点反应都没有,那该怎么办?”
阎济噙着一抹笑意看向德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德水感觉阎济眸中星星亮光和那颗痣遥相呼应。
……竟露出一抹异常的亮色。
阎济重新摆回刚才的姿势,朝德水无奈地笑,见着德水欲言又止地出去,才将目光放回刚才看的书册上。
只是这一次怎么也没看进去。
他想起来少年如同剥葱般的手指,擦手的时候他定睛观察过,甲床洁白剔透,没有中毒的痕迹。
还好他没事……
可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
东宫。
左意蕴挑眉,看着那人笑道:“是么,有点意思。”
“啧,不过也太血腥了吧。”
==========作者有话说:==========
已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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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加班出差,有些力竭。
第16章 努力作死的第十六天:
清晨。
太后晨起梳头时,身后的女人款款而来,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
太后扶额睁眼:“易安你来得这样早。”
“想着娘娘该惦记我了。”
易安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盈盈的笑。
“巧嘴。”
易安手很巧,又轻,两下就给太后疏了一个抛家髻,华贵又不失巧意,从铜镜中看去也依稀得见太后当年尽显风华的姿貌。
“看,娘娘风姿万千。”
太后被易安逗得有了些笑意,轻轻拍了拍易安的手,二人从里屋走出。
易安脸上笑意稍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跪在太后面前,将信件递上。
“易安前来向娘娘禀报。”
太后接过信:“易安,起来回话。”
“接到儋州朱芫府的密信,说是……陛下前不久下了道密诏,要他等准备一应礼乐,看样子……”
太后挑眉。
“太子?”
易安颔首。
“皇帝的身体不行了,要给太子铺路,易安,你觉得,他能不能走到哀家前面?”
“娘娘……您福寿康健,定会——”
“易安。”
太后拦住话音,“不用说这些好听的哄哀家高兴,你是个好孩子。”
年老的太后即使今日神采奕奕,云鬓清婉面容并不曾那样衰败,但是眼睛中的阅历却藏不住,她不再自称“哀家”,而是简简单单说着“我”。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的身体也是,自古这高墙之内人命短,他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可惜他不懂知足。”
易安的手还像惯常那样,搭在太后的腿上轻轻按揉,她侧坐在太后的身下,听到这里缓慢听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静静看着太后。
“他背信弃义,全然忘记当初的承诺,也忘了先帝的天恩。一个在儋州放牛的冷门宗室,能有朝一日坐在庙堂之上受万民供养,欲壑难填,我早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如此。”
“眼见着自己不行了,便把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永不知足。”
太后伸手摸了摸她额角的发丝。
“易安,你可觉得我迟迟不肯放权是为老不尊,野心太大?”
易安立马要跪,眸中泪光坚定:“易安绝无此意。”
下一秒被太后拦住,伸手揽过易安的脸,轻轻摩梭着让人抚在膝上。
“好易安。”
“先帝去得那样急,又那样早,我和先帝也只有乐音一个女儿,乐音又只有瑎儿一个孩子。我并非不知道瑎儿不是君主的合适人选,可他若不能站到人人敬畏的位置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放不下瑎儿,也放不下你。”
易安一滴清泪从脸颊滑落在下巴下的锦绣绸缎上,她抬眸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