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安帝坐在台前,伏案看着奏折,根本不像病重缠身无力起床,但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放肆!咳咳……”
他将一本奏折摔出,引得全宫的太监齐齐跪地。
福泉大太监抖如筛糠:“陛下,身子要紧啊!”
“朕不过是命他接人回来,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胆子谋求太师一职!”
顺安帝边说话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摄政王那道奏折摊开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引得众人不禁侧目,顺安帝满眼愤怒,“禁足尚不足两月,谁解他的禁了!”
“陛下息怒!”
小太监溜着边走到门口,骤然一看殿中的场景,吓得腿一软,直接扑倒在门口地上,吸引注意。
福泉立马喝道:“有话就传,陛下面前没个机灵劲儿。”
“禀,禀陛下,太后娘娘和易安郡主,去宫门口接,接小侯爷了。”小太监声线颤抖,“还说,让陛下好好养病,不,不必操劳。”
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听到这话,反而气得笑出了声。
福泉颔首沉思,立马喝道:“狗奴才,快去传太医。”
众人扶着顺安帝从书案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此刻的顺安帝闭目养神,不肯再说一句话,太医的手搭了脉,退下煎药,太子闻言赶来侍疾。
“父皇。”
太子伏在病榻前,面容清俊。
当今太子左意蕴,今年一十有七,玉树临风,是满京城里贤德的典范。
顺安帝抬眼看了眼自己这个太子,伸手示意。
福泉得到眼神,将刚才的奏折双手呈上。
“你如今马上及冠,是时候学些政务了。”
太子低眉顺眼:“是。”
顺安帝本来是想直接问话的,但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道:“你可怪罪朕如今才将你接回来?”
“儿臣不敢,父皇所做之事皆有考量。”
顺安帝眯眼看向太子,发现对方的脸上一派恭敬,完全没有任何反意,许久才缓声道:“好孩子……”
“看看吧,看完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太子闻言,才敢抬手接过福泉手中的奏折,翻开仔细查阅。
分明是父子,此刻却更像君臣。
顺安帝已经年仅七旬,苍老非常,但是膝下也只有三子,长子居然还是年仅十七的左意蕴。
片刻后,太子出声:
“儿臣以为,不如允了。”
顺安帝挑眉,想听听他这个儿子怎么说。
太子垂眸,并没有直视龙颜,他端方冷静,似是思考,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燕王有摄政之权已是事实,前因犯了大错被禁足,朝野上下挑不出父皇的错处,京郊大营的兵权才得以顺理成章到叶老将军手中,可……可父皇不可能将燕王禁足一辈子,他此刻已无实权,太傅向来德高者居之,如果现在不给他一个这样的官职,届时……难道真的要复他统领京郊禁军一职不成?”
“儿臣以为,不如将他尊为太师。”
“置于其他,儿臣心中一切都有数,请父皇放心。”
说完这话,太子深深跪在榻前,静默不语言。
顺安帝深深看着这个隐隐成长成储君的少年,眸中神色晦暗不明。许久之后,脸色渐渐和缓,伸手搀扶道:
“蕴儿,起来吧。”
“是,父皇。”
顺安帝没点评太子这番言论正确与否,另起话头:
“等会儿去看看你母后吧,她最近一直在念叨你,虽然读书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太子闻言似是感动,抬头眼中已含上了泪水,眸中充满孺慕之情。
只这一眼,就让床榻上的顺安帝心情愉悦许多,眉头紧皱的川字纹舒展开来。
他这个年纪,有个能干且孝顺的太子,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成长了很多啊……
顺安帝这样想着,缓慢地挥手,示意太子退下。
后沉吟片刻,命福泉将朱批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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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到宫门的距离不近,一早宫门得到了小侯爷归京的消息,早早列队在门口等候。
到时辰之后,只见一辆华贵马车遥遥而来。
守宫门的侍卫定睛一看,竟然看到那驾车的车夫……是摄政王!
只此一眼,吓得他立马小跑上前迎接。
“属下恭迎小侯爷归京。参见王爷。”
阎济没拿正眼看他,抬手从车前摘下御司令,向人出示。
“陛下命我亲接小侯爷,开门。”
“是是是。”
整个宫门对半打开。
阎济扭头看了一眼车厢内,见里面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见到远处浩浩荡荡的人影。
是太后。
于是他放下放下掀车帘的手,勒停马匹。
“臣参见太后。”
面容华贵的妇人从金碧辉煌的銮架上下来,在那女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来,示意阎济平身,然后就全身心地扑向马车。
“瑎儿!”
里面的景瑎呆若木鸡。不知道这是走到哪一步流程了。
眼见外面的人在叫自己,他也不好沉默。
于是慢悠悠从马车里挪出来,探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大理石地砖,红墙长廊,穿着整齐划一的宫人恭敬跪地,最前面是一个华丽非常的妇人,见到他立马走上前来。
景瑎眨巴了眨巴眼睛。
今日的阳光很好,气温却还寒凉,只见一个漂亮到极点的少年,从车里探出来脑袋,随后他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双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周遭,然后被太监搀扶下了马车。
他整个人都出来,立于众人中心,才叫人将其看清楚。
好一个端方如玉,清艳无方的小公子!
站在边上的阎济却是皱了皱眉,少年身上披着沉重厚实的大氅,却还是只有薄溜溜的一片。
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那马车许是漏风,把少年冻着了。
太后也注意到了这点,握住少年的手,伸手在少年的脸上摸了又摸,眼含热泪地看着眼前少年,只觉心疼难言。
“瑎儿,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皇祖母么……我是皇祖母啊。”
太后泪眼涟涟,看到眼前少年的第一刻,她就确定了少年的身份。
那一双眼睛,太像了。
和当年倾国倾城的长公主如出一辙。
少年闻言,脆生生还带着怯,喊了声:
“皇祖母……”
“唉。”
太后感动地痛哭出声。
身边女子见状欣慰道:“娘娘高兴,也要注意身体呀,不如带着小侯爷先回宫。”
“是,是。”
太后一手拉着景瑎,一手拽着易安郡主,摆驾回宫。
一侧的阎济沉默不语。
他的任务已然达成,无论是进宫觐见陛下回话,还是出宫归家禁足,都是合理。
可自从少年下了马车,他的视线就没有从人的身上离开过一秒。
那道目光深沉而炙热,不加掩饰,却很难叫人分辨清楚那其中是什么色彩。
直到少年从他身边经过,大氅下的一截脖颈纤细脆弱,洁白如玉。阎济的视线停留片刻,最终复杂地收回。
燕王带着车驾出宫,回燕王府禁足去了。
被盯毛的景瑎在走了很远后,才悄悄回眸看,彼时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他秀眉微蹙,将疑惑悄悄咽进肚子里。
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3章 努力作死的第三天:
最终,太后带着景瑎到一处宫殿安置下来。
那宫殿叫“霖轩阁”,就在寿安宫不远处。
“这……”
“侯府久无人居,一堆奴才伺候得哀家也不放心。瑎儿,你住宫中陪陪祖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