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意蕴显然是听到了,但是他骨头泛着寒意和懒意,他愣愣望着雨水从屋檐落下。
呼吸之间,静谧得吓人。
良久。
他启唇轻声道:“说吧。”
身后的下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启禀殿下,柴大人求见。”
“不见。”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不知道这个话该如何回复。
太子殿下早熟,罕见会这样……有些耍小性子的时候。
左意蕴无奈道:“蠢货,就说等着。”
“是是是。”下人闻言连忙应声,然后飞快地下去传话。
他拎起湿透的衣袍一角,神态自若地整理起周身,那随时等候的小仆见殿下起身,立马要去伺候,可左意蕴挥手拦开小仆的手,兀自整理好,随后端起茶水,轻抿一口。
冷掉的茶汤令所有下人都心惊起来,但意外的是,左意蕴什么都没说。
他垂眸沉思,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完成了一套流程,缓步站起来,抬眸后周遭的气质变了变,依旧是眉目含着初雪,凌厉而不张扬,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走吧。”
“是。”
柴津在堂内打转。
他现在有些琢磨不透太子的想法。
邹家人图谋不轨的消息他一早便递给了太子,合该是不会中套的。
但隔日下朝,尚未回府,手下的绣衣使便传来太子被绑的消息,与此同时还听闻小侯爷景瑎也被绑了。
柴津觉得事情有鬼。
区区邹家,在当下朝中不算权臣,没有实权,撑死算个靠着后宫中瑾贵妃而在陛下那里有几分薄面的家族,竟能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在皇城下绑人,还一绑就是两个。
是陛下授权、还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窍?
柴津迫切地想见一面太子。
屋檐下的雨滴拍打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太子府的小厮小步跑来:
“柴大人,殿下稍后就来,请您略等。”
“好。”
话音落下,小厮刚给柴津换上新茶,左意蕴就跨槛进来。
一袭雪衣,神色有些疲惫,但并不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你找我。”
柴津行李:“殿下。”
左意蕴从他身边经过,没有扶起来人,坐在上席后淡淡道:“起来吧。”
柴津:“殿下,臣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直抒胸臆。
但左意蕴看了他一眼,没回,他看了一圈外面的天。
“景瑎怎么样了?”
“小侯爷被燕王带回去,至今没有好转的消息。臣宫中的探子来报,说是太后的人去问过情形,回来复命后……太后就病倒了。”
“陛下传过我,意思是……”
柴津看了一眼周遭,下人们已经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确认现在说的话不会被旁人听到,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意思是斗倒太后。”
左意蕴看他,目光平古无波。
“怎么个‘斗倒’?”
“死。”
皇帝对太后动了杀心。
这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情,但问题在于,顺安帝能否将此事平稳解决。
太后薨了,太后背后的世家怎么办,朝中还有复辟之心的老臣又会作何感想。
顺安帝一直以来营造的平庸仁君形象,是否就此毁于一旦,在往后的史书上背上骂名。
这些都是柴津的思量。
左意蕴淡了淡眸色,他良久开口,声音轻不可闻:“她是他最后一个亲人。”
柴津怔愣:“什么?”
“也好。彻底斩断爪牙后,人才会失去威胁。”
左意蕴的语气轻飘飘的,他说完后将目光聚焦到柴津脸上,“他的名声与我无干,旧朝的烂账,不要留下来。”
“做干净些。”
说完,他就兀自离开了。
留下柴津一头雾水,他有些不明白。
从来的殿下,不会说这样……称得上是莽撞的话。
同时,他也明白了,陛下的一重多疑,使得皇家的这对父子,彻底离了心。
他也已经上了贼船,想后悔也不能够了。
他冒着雨匆匆离去,一路上躲避耳目,在宫门下钥之前,带着东西进了宫。
///
翌日天晴,燕王府的暖帐中。
景瑎终于睡饱,他有些眷恋地埋在被子里,然后才后知后觉……
紧贴着他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上班时候玩订书机,然后成功钉进食指肉里
干蠢事负伤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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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又没死成的第十六天
谁?
景瑎眨了眨眼睛, 但是眼前没有丝毫变化。
即便是夜间,之前不管是德明还是隋寂都会留一盏微弱的灯烛。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呆愣愣地反应了许久,记忆才后知后觉地恢复:
第二天作死又失败了, 他没死成, 又被阎济救了下来。
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的一幕, 那时候人声鼎沸, 沸反盈天,整个世界乱到了极点,在一众七嘴八舌的闹音中,是阎济搂着他,将他拖出了水面。
阎济, 阎济……
他的头有点疼,晕倒前的一幕幕宛如幻灯片在面前播放。
他愣在那里以一个姿势缓冲了许久。
昏暗的帷帐中静谧而安全, 就是对身边颈侧的另一道呼吸……有些难耐。
他的手伸出,摸黑轻轻动了动。
景瑎睡着的时候很乖顺安生, 或许有太累的缘故, 时常一整晚都不会换姿势, 这几晚一般都是由阎济苏醒, 再查看他的情况,最后抱着少年入睡。
阎济的睡眠很浅, 心神无时无刻不在景瑎身上,因此, 此刻微小的动静很快惊醒了身后的男人。
阎济揽过景瑎的肩,大手精准地握住景瑎纤细的手腕,将人往怀中带了带。
一股充满男人气味的怀抱笼罩住人。
!
景瑎一动不动, 僵硬成了一根木头。
很快,阎济发现不对, 他右臂撑起半边身子,墨色的青丝倾斜而下,他掀开锦被,手指轻轻拢起少年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温和,粗糙的指腹摩挲过肌肤,将少年的脸蛋捧起。
“小瑎?”
阎济试探地轻呼。
景瑎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是他并不确定人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
他再次轻声唤道:“小瑎。”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的额头,强烈的气味不容忽视,在这些天里他们都是交颈而眠的,因此这个距离早就在景瑎不知道的时候无限拉近,紧密到不可分割。
景瑎的睫毛因此瑟缩了一下,抖得厉害。
——他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安。
是醒了的。
醒来这么长时间,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漆黑充斥了整个世界,他茫然地眨眨眼,但是一无所获,整个世界和他之间好像隔了厚厚的一层介质,将他剥离隔绝在外。
景瑎有些害怕,因此下意识地撺紧了手中的布料,而他正好抓的是阎济胸口的雪白内袍。
衣服之下,是阎济滚烫的一片胸口。
他的脚在被子里轻蹬,却刚好蹬到男人的小腿。
景瑎凭借感官和触觉,才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阎济像一只大蛇,把他盘在了中间。
景瑎:“……”
感受到景瑎的恐惧,阎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男人将嗓音压到最低,轻缓地哄道:“不怕,小瑎不怕。”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景瑎实在是有些割裂。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处轻缓而温和,不知不觉就让他渐渐放松下来……理智告诉他他此刻怎么也不应该在阎济的怀里,但是潜意识中却早已经习惯了阎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