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撺紧的手逐渐松开。
晕倒的这么长时间里,都在阎济的怀中入睡的。
这个认知让他既无措,又茫然。
就在他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的热源突然离开,好像是阎济从被子里出去了,骤然的宁静被打破,景瑎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是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理智打消,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克制住了要拉住男人的冲动。
很快,阎济回来,轻柔地抱起来他,像抱孩子那样轻拍后背,将他放在柔软里,景瑎感受自己坐了起来,后背被塞进两个软枕。
淡淡的香味传来,阎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有种耳鬓厮磨的缱绻。
“小瑎饿不饿,我喂小瑎吃东西可好?”
景瑎犹豫了一下,漂亮而空洞的眼眸在昏沉的环境下朝声音那里探去,正好扫到阎济的喉结。
阎济用视线描摹少年精致脆弱的五官,耐心引导着人。
“小瑎很久没吃东西了,阎济喂你一点点,好不好?”
手中的一碗鱼羹不烫也不凉,瓷碗中的调羹在阎济手中的动作下发出清脆的碰撞,久违的清香一个劲的往景瑎毛孔里钻。
景瑎嘴唇轻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这一切……好像又那么理所当然。
“好不好啊小瑎。”
景瑎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泪珠,那是刚睡醒时流出来的眼泪,分明害怕极了黑暗的小人,此刻却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在努力地、小心翼翼地去适应黑暗,在狂风乱作的混乱中,躲在自己的怀里才得以微弱的喘息。
阎济的心中生出一股无限的悲意,也正是这股悲意,转变成了另一番决心。
他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小瑎的回复。
“……好。”
弱弱的,声音如蚊呐。
“乖。”
阎济的声音更低。
他分明的指节握着小小的银制调羹,搅动碗中的鱼羹,盛了一点点,递到少年的唇边轻触。
“小瑎,不烫,是鱼羹。”
少年张开唇,乖巧地含下,吞咽……才开始有点无所适从,身下细弱的小手紧紧捏住了被子,还抓住阎济的一小部分衣襟。
微弱的力度拉了一下男人,阎济看了一眼,没有惊扰人。
景瑎很乖,一口一口地吞咽。他那双漂亮的眸子轻轻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济也就这样静悄悄地喂着,他的速度不至于太快让少年赶到着急,又不会太慢,全身心放在少年的身上,观察着人的一举一动。
少年每每咽下去一点,阎济眉目中的郁色就消失一分。
他的心渐渐收回到胸口。
能吃下东西,人就活了,就能扛得住病痛。
碗中的鱼羹吃下小半碗,少年吞咽的动作明显减慢,阎济思量着人刚醒,是不能多喂,正准备收手,帷帐外就传来咯吱一声门响的声音。
景瑎抖了抖。
阎济精准抓住了他的手,包住轻轻摩挲,在安抚。
他掀开帷帐,是岑郡。
岑郡见帷帐中的人影,瞬间了然,用眼神示意:
“醒啦?”
阎济颔首回复。
景瑎有些慌张,他双手抓住了阎济的手,好像握住唯一的浮木,“……谁?”
阎济抱住人,轻拍:“是岑郡,来给小瑎送药的。”
岑郡,是之前府上他曾经见过的小神医。
景瑎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有些过度,但是已经被阎济抱在怀里,他只能轻轻松开了手。
岑郡也压低声音,颇为照顾地说道:
“侯爷受惊了,乖乖喝药,百病全消。”
这句话带着哄小孩的感觉。
景瑎眨了眨眼。
很快,一碗苦涩的味道袭了上来,只是一点点的味道,就让人避如蛇蝎,景瑎皱紧的眉毛。
他觉得这药有点熏眼睛……
没错,瞎了也熏。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问问自己的眼睛。
总不能一直瞎下去吧……那岂不是会被阎济关小黑屋?
像现在这样?
那……还死吗?
景瑎的心思摆在脸上,阎济看了一眼岑郡,岑郡就十分上道地解释起来。
“小侯爷别怕,眼睛是归……是落水时撞到脑袋的后遗症,脑子里有些淤血,只要乖乖喝药,过些日子就能慢慢看得见了。”
景瑎轻抿唇,信了。
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己有撞到脑袋,但是当时那么乱,自己意识不清楚,应该是有的。
那既然如此,就得乖乖喝药。
他能感受到阎济端着药碗,就在他身边的不远处。
岑郡看着少年的状态不错,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阎济说:“小瑎乖,喝药了,这药有些苦,我……”
之前都是他亲口喂给景瑎的,但是这个时候少年醒了,自己不好太过唐突,虽然他想。
他的话音被景瑎匆忙打断。
“我,我能喝。”
“好。”阎济轻笑了一下,“我来喂小瑎。”
可对于太苦的药来说,一小口一小口的喂法太难熬,很快阎济和景瑎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景瑎越喝,神色就越是恹恹的。
他昏迷的时候感受不到苦,阎济不会嫌苦。但是这个时候,苦的就只有景瑎一个人。
他边喝边想,自己晕倒的时候怎么喝的。
然后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就涌了上来。
即使他当时昏迷着,但是熟悉的感觉依旧刻进了骨子里。
当时是阎济拿嘴喂的。
半碗药下肚,景瑎的脸红了起来,不可抑制地在烧。
光线太昏暗了,阎济没有发现,他害怕苦着人,连忙在喂药的中途,拿了一颗蜜糖,递在少年的唇边。
刚好放在了少年的舌尖上。
一点点的甜意沁入嘴巴里,甜甜地驱散苦涩。
阎济的指尖传来一点濡湿,随后是有些不正常的温度。
他对景瑎的神经敏感而脆弱,立马想到了不正常的发热,所以顿时向额头脸颊抚摸去。
“是不是难受了小瑎?”
景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只是有些难为情……
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把主角攻的初吻给抢了。。。
T-T 可是可是,那也是他的初吻啊(弱弱
对于一个崇尚双洁双处的小说时代,主角攻都亲过自己了,那自己再还给主角受,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厚道,?
会被骂的吧……
嗳呀好烦。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景瑎很久没说话,阎济显然是有些着急了,他再三用手背测量着他的温度,却也拿捏不准,于是垂头,再度将额头轻轻贴上了景瑎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相贴的额头、交缠的鼻尖……
景瑎瑟缩地抖了下,想朝后躲。
但是避无可避,他只能感受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阎济有些哽咽,双手握住了景瑎的肩膀,他贴了贴,又捧起少年的脸。
“小瑎,你根本不知道我……”
尾音消失在哽咽中。
很久很久以后,阎济的额头擦过他的脸颊,顺着耳颈,埋进他瘦小的肩膀。
声音细微到极点。
“我的心快碎了。”
……
景瑎被男人高大的身形笼罩住,缩手缩脚被困在怀中,清醒的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被剥夺视线之后,其他的感官便格外敏锐。
他也在感受阎济的体温、阎济的颤抖、阎济的……脆弱。
一个念头以不容逃避的势态正式摆在景瑎的面前。
与任何所谓的“剧情”无关,就只属于他俩,只属于阎济和景瑎之间的问题。
——他的存在,对阎济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好像是真的,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