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济心领神会,立马行礼:“臣感念陛下深恩。”
当今朝堂,阎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偏偏皇帝根基又太浅,根本不足以渗透到世家中去,于福泉来说,是很乐意在一些权臣面前落个人情的。
即使这位受了罚,目前手中并无实权。
可这不是暂时的吗?
福泉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一张老脸快皱成一朵菊花,他假模假式地扶起阎济,起身时又悄悄地出声:
“王爷所想的事儿准能成。”
阎济抬眉:“来人,送送公公。”
待一干人等尽数离去,阎济才翻开那道折子。
上面写着“百花宫宴”,时间是三月廿七。
月底么……
他不由得想起来少年那道纤细薄弱的身影,深思片刻后朝院中轻轻喊了一声雾一。
几息之后,一道黑色身影悄然飘落到他身侧。
“主子。”
“你去查……他此行一路,重点查活跃在江南一带的绣衣使踪迹。”
“是。”
随后,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大堂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人。
……
……
……
“寂哥哥。”
细雨霏霏梨花白,燕拂画帘金额。
片片梨花顺着窗户飘来,正好落在贵妃塌躺着少年的锦被上,景瑎抬眸,聚精会神地看着,皮肤净白如雪,墨发安然归拢在侧。
隋寂端着药碗进来,轻轻将药放在桌子上。
他那日跟在后面,随后被叶小将军的人送进宫中,这才得以和公子在宫中侍奉左右。
只是公子又病了。
景瑎向来白皙,但是此刻仔细观察,就能看见少年的眼尾带着不正常的酡红。
他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非要拱在窗前看花。
隋寂有些无奈,但只能从了他。
窗外梨花落,公子看了心情或许能好些。
“公子,喝药了。”
隋寂换上了一身高等侍卫的装束,朝榻上的少年说道。
景瑎正在观察自己手腕间的红玉珠子,放在阳光下去,红色的珠子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其中的纹路似乎像活得一样。
他聚精会神,原本微眯的眼睛悄悄掀起来半个。
就看见隋寂过来。
景瑎眨眨眼,隔着大老远就闻见一股苦味。
“寂哥哥。”
隋寂将药碗一伸,少年就道:“我病快好了,不需要喝药。”
“这不是药,这是公子一贯滋补的方子。”
隋寂陈述道,见少年明显想耍赖的样子,准备再规劝几句。“要不属下去通传……”
“别。”
景瑎相当识相,立马拽住隋寂的衣角。
“喝,我喝。”
完了一口气乖乖将苦药喝下肚。
苟下去,活命要紧。
最好还是别弄出来大动静,这不是提醒暗地里的人赶紧弄死他么……不过他身体到底还是不爽利,喝了药,就又昏昏沉沉睡去。
进入梦中,一双秀眉还轻轻蹙着。
隋寂坐在塌边,一遍遍用视线勾勒着少年的面孔,渐渐失了神,直到那道呼吸声渐渐平稳,他才收回视线,抬手轻轻压了压被角。
他的眼神复杂而黯淡。
霖轩阁内从门口到内间的帷幕重重叠叠,华丽而繁复,将窗外的光线遮了个七八,室内因此显得昏暗。
他从中走出,穿过一层层帷幔。
最外层,角落跪着个小太监。
小太监见人出来,匍匐在地,悄声告知:再过半月,是宫中的百花宫宴。
隋寂沉默片刻眸色黯淡,后偏头朝内间踏上的少年瞥了一眼。
“你带我去参见大娘娘。”
第4章 努力作死的第四天:
景瑎烧起来的当晚,太后就宣来了太医院院正,整个霖轩阁手忙脚乱一整晚。景瑎一边难受着,一边看着浩大的声势,心里还念叨着怕死,于是小病也被折腾成了大病,足足又低烧了好几日才好。
这觐见皇帝的日子也就一拖再拖,转眼到了百花宫宴。
太后的人一早过来传话,要景瑎跟着太后一道出席宴会。
景瑎这叫一个紧张。
他压根不想去。
先不说有没有人要害自己,就说一点:
他没学过那些规矩!
古代世家贵族规矩最是繁重,景瑎对此的认知还处于深宫电视剧,万一见到了皇帝,总不能让他五体投地吧……
“公子想什么呢?”
隋寂进门,手中托盘放了见白色衣服。
这是太后给他送来的符合规制的礼服。
“寂哥哥,今天见的人会不会很多?”
景瑎心里琢磨着原主性格应该是喜静,试探问道。
隋寂挑眉:“公子之前最喜欢这样的场面,说是热闹。”
……
景瑎:完蛋,押错了。
“是么,哈哈哈,可能是我病太久了,许久没有见外人。”
“公子确实病久了,今日要多穿些,虽然天气回暖,但也得当心别叫风扑着。”
太后送来的是件白色绸缎圆领袍,最外层的材质是纱,看起来飘逸清凉,估计是考虑到了景瑎的身体原因,同时还送来了一件狐狸皮貂绒大氅。
宫中春色满园,病久了的景瑎自然无从得知,出了霖轩阁到达琼华台,才知这宫中景致有多亮眼。
琼华台前御花园百花争奇斗艳,其中还有穿红着绿的宫人奔走其间。
大宸规矩亲人离世要素缟满岁,所以景瑎不好穿着过于隆重,可即便如此,也成为了满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墨发白衣的少年刚开始抽条,因此显得过于瘦弱,加之他面色若雪,大氅将整个人笼罩住,毛茸茸的领子在他颊边围一圈,显得玉雪动人。
眉目间更是遮掩不住的清艳。
自入席以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传说中的小侯爷。
直到皇帝和太后在最后登场。
场下一片的行礼问安。
“今日朕只是个组局的,都不必拘礼,朕就爱看孩子们玩闹。”
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吩咐好后,才将视线缓慢转移到人群中的景瑎。
“瑎儿。”
景瑎受宠若惊,跪着的脑袋更低了低,就见顺安帝三两步就走到跟前来,亲手将景瑎扶起。
“你……”顺安帝的目光中满是慈爱,或许是想说些什么,但两相对视,眼眶先行一步红了起来。
然后他准备的戏还没做出来,下一秒。
“臣参见陛下,先前病重不曾谢恩,还请陛下赎罪。”
说完这话,景瑎干脆又是一拜。
瘦瘦小小的人,磕起头来相当不含糊,莫名显得……十分识相乖觉。
倒是站着的顺安帝表情出现一道裂纹。
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福泉大太监就立马捞起来跪着的景瑎。
顺安帝抬手咳嗽着:“瑎儿不必拘礼,朕疼你还来不及……”
他把景瑎的手握住,满目慈祥地看了又看。
“好孩子。”
年岁已高的老者眼尾夹杂着岁月的痕迹,他每说一句话,总是要咳上一咳,对应上了皇帝身体不好的传闻。
景瑎也只是垂首应声,行为举止无不恭敬。
落在众人眼中,这就是好一番皇家情深的画面。
百花宴到席的全是世家种年岁尚轻的公子小姐,每年一度为的是众人相看,若是皇帝得知哪对登对,偶尔也会点一番鸳鸯谱,其余时间便不怎么受拘束。
总之,百花宴的政治性不怎么强。
可今日却不太一样。
皇帝先是好生安抚了一番小侯爷,以示自己体恤先帝后人之情,担一句有情义,另外一件事,就是在宴席上宣布太师之位。
福泉大公公高声宣旨,燕王阎济即日起担任太子师,解禁足,可出入宫中,教授太子一应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