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一心求死(92)

2026-09-25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 雨也渐渐停下,只剩下马车的车辕滚动在凹凸不平的小道上, 是不是发出碾过水坑的声音。

  就在景瑎有些迷糊的时候。

  阎济再度问出了口。

  “小瑎,你要好好的。”

  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没有前因后果, 景瑎只以为是随口的叮嘱。

  于是含糊答道:“我肯定会好好的啊。”

  景瑎要抬头去看,阎济露出一点笑意低眸轻声哄着:“睡吧, 小瑎肯定会好好的。”

  “嗯嗯……”

  熬了一个晚上,景瑎再度昏睡过去,等到阎济将人抱着睡熟之后,才抬手瞧了瞧马车的车框。

  “叩叩——”

  “主子。京中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太子左意蕴已然以四皇子谋逆为罪名斩杀了四皇子,丽嫔因谋害皇后被诛九族,皇帝……”

  阎济皱紧眉,“说。”

  “皇帝的消息不明,但据说是病倒了,晕倒前下令让太子监国。”

  “如果一旦太子能在京中完成和平的权力过渡,就不会逼宫了,待到一切……”

  阎济当然直到雾一是什么意思。

  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再率冀州军入京,就失去了正当名义,到那时,纵使人多,将左意蕴这个正派的皇帝推下来,也是难上加难。

  原本计划是以勤王的名义进宫正好拿下逼宫造反的左意蕴,但是事情发展得比他们想象中的快太多,如果再拖延下去,左意蕴登基上位,即使有弑父杀弟的恶名在,但那也是正统的皇帝。

  简而言之……

  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现在就得回京!

  阎济现在折返,带领冀州军以雷霆之势杀进京中趁乱拿下,还来得及!

  阎济的眉头紧缩,他望着怀中少年无知无觉的沉睡面孔,心中升腾起浓烈的不安感。

  他要送小瑎进入枞城关,送到接应的冀州军手中,快马加鞭也至少得三日。

  雾一:“主子,来不及了。咱们伪装的那队人马至今还没有遭袭,小侯爷走的这条线路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不会追来的。”

  “如果再拖下去……”

  如果再拖下去,到时候他们陷入被动局面,只有被太子追杀的份儿!

  阎济焉能不知!

  “传我信,冀州军马一刻不停,直下镇北关,由沧州入京。我……”

  “我折返去沧州北,与大军回合。”

  雾一的眼中升腾起一丝希望。

  这样的话,大概五日以内,他们就能回合,七日以内,就能入京!

  “好!”

  “等等。”

  阎济叫住雾一。

  “我独自一人前去,你和雾二雾三,全部护送小瑎入关。”

  雾一愣住:“主子!”

  要知道景瑎身边已然有雾四到雾六看护,短短三天的路程,出状况的概率极小极小。

  阎济一个人去,那怎么行。

  “莫再多说,快去!”

  雾一:“……是!”

  景瑎在沉睡中被男人轻轻托起脑袋,阎济将药含化了,亲口衔住少年的唇齿,将令人昏沉的药丸送服景瑎口中。

  看着景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吞咽下去,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消失在本来狭隘的车厢中。

  景瑎原本因为马车颠簸还有些微皱的眉心,彻底在药物的作用下舒展开来,窝在阎济铺了无数曾锦被软垫打造的团子里,沉沉睡去。

  一匹骏马的嘶鸣划破长空,与破旧的马车背道而驰,一步未歇载着男人狂奔百里,奔赴最后那道关卡。

  摐金伐鼓下北关。

  ///

  “三日了,怎么还没有见到人。”

  枞城关的城楼上,一名女子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她一洗往日华贵的妆发,只穿着一件干练的中袍,头发也被随手挽起,清绝的眉眼在万里无云城楼上的缕缕清风中,水洗一般的坚毅。

  正是早就被太后“驱逐”出京的易安。

  不,应该叫许念。

  许念直到出京后的三百里才收到了太后给她的密信,嘱托她一定要把景瑎看顾好,她才得以窥见燕王计划的一角。

  于是几经波折,她终于联系到人,受命在枞城关等候。

  理应今日就该到了,她带着冀州军的令符,方才等到了冀州军的消息,却迟迟没见到景瑎的马车。

  冀州军分了一支精锐小队来接景瑎,足足有一千人,刚赶到枞城关吗,那领队的统领拜见了许念,便道:“许姑娘容我等继续赶路,前去接应。”

  许念愣了一瞬,正要答应,就看到远处奔来的一个小点,奔腾着黄沙渐渐放大,是一辆破败的马车。

  许念抬手:“这是不是?莫急,我们下去看看!”

  远处的马车终于奔赴到了眼前,许念脸上的惊喜逐渐放大,接到小侯爷之后,燕王在前线就能放心不少。

  “快快快——————”

  一队人冲也似的围了上去,许念站在前方,迫不及待地拉住缰绳踏上马车,不管不顾地掀开车帘,然后果不其然看到少年在车中酣睡,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小侯爷,小侯爷,到了!我们到了!”

  许念抬手去扒拉,脸上的笑容却一步步变得僵硬,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小侯爷?!—— ”

  “景瑎”被掀开,手脚瘫软得犹如没有骨头,两眼下是青黑一片,胸口露出了拇指大小的皮肤,和脸上有明显的色差。

  许念挥手去撕,结果一张人皮面具完整无误地被撕扯下来,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

  ……

  …………

  大脑的嗡鸣声捅破耳膜。

  许念退出,扯过车夫就嘶吼着问:“怎么回事!?那是谁,小侯爷呢!!!我问你小侯爷呢!”

  排行雾八的暗卫此刻双眼才闪过一丝迷离之色,一口绵长且带着浓烈臭味的气从嗓子眼吐了出来,像是有虫子在体内发酵了一样令人作呕,顿时放倒了一片人。

  他茫然地指着车里,说:“不,不辱使命,将小侯爷,小侯爷送到枞城关。”

  “不辱使命……”

  说完,后仰一头栽下了车,再也没能起来。同时,双眼口鼻之中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朝四周逸散。

  像是得到号令一般,“景瑎”、连同后面几个暗卫都是同样的症状。

  几个冀州统领和许念崩溃在一俩幽灵车侧,恶臭无比的气味令所有人呕吐出声。

  那是一种催使灵魂深处感到恶心的气味。

  小侯爷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人呢。”

  左意蕴坐在紫金殿的后殿内,已然成了皇宫的主人,宫人将铜盆的水备好,供刚批完折子的储君濯手。

  他用绢布擦了擦手,随意扔进铜盆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

  隋寂双目无神。

  还是一旁的黑影解释道:“回殿下,就在太子府中。”

  左意蕴鼻尖轻哼:“你们脚程倒是快得很。”

  脚步却肉眼可见得加快许多,朝外走去。

  黑影没说什么,只当是得到了一句赞扬。

  燕王带着人还顾及着这个顾及着那个,害怕人吃不消逃命都不知道快点,隋寂这具体魄被他改造后,能轻功日行三百里,绑了人扛肩膀上就回来了,虽然是慢了点,但是来回五日也足够了。

  至于小侯爷能不能吃得消,这不是他管的东西。

  反正人我是带来了。

  左意蕴神色匆匆,不知道黑影心中所想,他只想快些回府见到那个少年。

  然后刚往殿外走了十余步,新晋太监首领就喊着尖锐的嗓音从紫金门一路长跑而来。

  跪在左意蕴脚前,扯住左意蕴作为太子蟒袍的一截衣角,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