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儋州军就在沧州停下了。
康玉泉接收不到外面的消息,很是莫名。
太子如果要反,为何会让军队停下,不应该是抓紧南下入京吗?
他一个人诞生了无数个猜想,日日夜夜观察着这附近的地形,想推测出这是什么位置。
无锋崖说是个悬崖,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陡峭,比起理应是高耸入云的悬崖来说,用“光秃秃的土坡”来形容更为准确,其余的就是比土坡稍微高了点,崖下是一片广袤平整的沙地。
儋州军总计有三十万,但是朱芫府带着剩下的一小半留在儋州装样子,他们此行,撑死也就十余万。
康玉泉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决定要再探一探虚实。
结果点背儿得很,这么一探就被发现了。
潘遮提着替康玉泉传话的小将头颅一把扔在了康玉泉面前,面色阴沉:“看来康将军还真是愚忠啊。”
“事到如今还在想着怎么传递消息。让我猜猜,你还能给谁传?”
潘遮半耷拉着眼皮,一双下三白显得阴狠狡诈。
“不会是叶老将军吧。”
“你的老师?朝廷的花架子罢了!”
康玉泉咬牙:“你!”
“事到如今,已然到了决胜前夕,我想你的作用也到此为止了。这个时候杀了你,我照样能和太子殿下交差。”
潘遮长剑出鞘,身边几人将康玉泉绑得死紧。康玉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泛着寒光的刀,真以为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跑来报信。
“潘将军不好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从无锋崖的西边朝咱们赶来,气势汹汹看样子是要包围我们!”
“什么?”
潘遮将剑插入鞘中,就要前去查看,然后下一道消息又由另一人奔来,塞进了他手中。
潘遮脸色大变,转身下令。
“太子殿下亲临,带领弟兄们拿下燕王叛军!”
“将此人绑了先。”
“是!”
康玉泉被套上麻袋随处丢到了一个角落,而潘遮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什么情况?
什么是太子亲临,拿下叛军……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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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瑎睡了很沉很长的一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虚脱了,还没有力气睁开眼,嘴里先被灌了一口水。
阎济呢……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是马车的声音,但是周遭的环境好像都变了,他睁不开眼睛,但是能闻见气味,感受得到身下的触感。
他没有在阎济的怀里,身边也不是熟悉的熏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有些许熟悉的陌生味道,还有他这个姿势,被捆住了手脚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很难受……
几乎都没有知觉了。
“……阎济。”
景瑎嘴唇干裂,弱弱地喊着人的名字。
左意蕴将人抱了起来。
他并不习惯抱人,因此手脚十分生疏,也没有给景瑎揭开绳子,因此更像是把人给拖了过去。
“瑎儿,睁开眼瞧瞧,是我啊。”
他眼中闪烁着疲惫和癫狂,有些满足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对前途未卜的担忧,因此这两种冲突的感情在他脸上综合得诡异无比。
他想抱抱人,却发现景瑎身上灰头土脸,手腕脚腕都被绳子磨破了皮,嘴唇也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听人说,景瑎是中了药。
不过不要紧,只要今天的事情结束,他会将人带回宫中,好好给如玉一般的人儿梳洗打扮干净。
“瑎儿。”
他轻声地唤着,景瑎才皱着眉,满心疑惑地抬起眼皮,结果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太,太子?”
景瑎太过于吃惊,以至于脸上闪过一抹可爱的茫然。
是左意蕴喜欢的样子。
左意蕴笑了笑:“是太子哥哥。”
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呆立当场。
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信念让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道:“这,这是哪?”
“瑎儿,这是沧州啊。”
景瑎脑子中的那跟弦忽地崩断了。
这不是冀州,他又回来了。。。
“你放开我!”
景瑎突然奋力地挣扎起来,可他已经脱了力,在他看来使出全部力气的挣扎也不过是搁浅的鱼儿在扑腾。
左意蕴丝毫没有将这样的动作放在眼里,反而是有点像看待宠物那样,慢悠悠说道:“瑎儿,看你都虚弱成这样了,来,吃点东西。”
说完,将一块绿豆冰近乎是强硬地塞进了景瑎嘴里。
是宫中的好点心,但是不是景瑎喜欢的,也根本没有考虑空腹虚脱已久的人能不能吃得下。
景瑎当场就被噎得脸色涨红。
左意蕴察觉不对,才赶紧喂了口水给他。
不由得皱紧了眉。
他没伺候过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娇贵的人,不过也好。
“没事,瑎儿现在吃不下就不吃,等事情结束后回宫慢慢吃。”
“咳咳——你,你要带我去哪?什,什么事情!”
左意蕴被问道了关键,视线从疾驰的马车前方一点点转移到景瑎的脸上,他的笑带上了些许癫狂和决绝。
“当然是……拿下叛军燕王项上人头的事情啊。”
“瑎儿不是很期待我当一个好皇帝吗?那就帮帮太子哥哥,好不好?燕王是不会看着你去死的……”
叛军、燕王……
信息量太大了。
某一刻,景瑎怀疑自己得了耳鸣。
第66章 嘎嘣就死的第十三天
阎济为什么会成为叛军?
而他, 为什么会到这里?
这一切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能够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有他又麻又痛的身体。
大概是事情糟糕到了极点,反倒给了他一些勇气。
景瑎眼眶没有一滴泪,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匀给眼睛了, 于是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
眼前的左意蕴俨然像疯了一样,从前的端方再也看不见半点,他紧紧撺着景瑎的手,将他扯得很痛。
“你……你真是疯了。”
景瑎的嗓音像被石子磨过一样沙哑。
左意蕴笑了。
“瑎儿,我没有疯, 是想清楚了。”
“这个世界一直在亏欠我。”
景瑎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脑子里无声地尖叫:可是你是主角受啊!
想到这里, 他忽地又沉默了。
主角受是主角,拥有小世界中的一切, 包括主角攻, 难道……是因为他吗?
景瑎咽了咽口水, 他突然意识到:左意蕴的黑化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因为自己抢走了主角攻, 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主角受的一切,所以才导致一切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
他看向左意蕴的眼神突然带上了一重悲悯和愧疚。
然而左意蕴没有意识到景瑎态度的转变, 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开始倾诉。
在他看来,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皇位,还有身边的少年。
景瑎当时还救下他了, 还说自己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不是吗?
那为什么还会和阎济走的那么近呢, 难道不是应该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吗?
毕竟,当了帝王就能拥有一切。
从小到大这一点刻进了脑海深处。
“瑎儿你别怕,我安排好一切了,不会真的伤害你的,你不是渴望让我当上皇帝吗?只要阎济死了,我就能无虞地登上帝位,那个时候,你也再也不需要受到他的禁锢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我有,什么都能给你。”
“所以瑎儿帮帮太子哥哥,好么?”
左意蕴抓紧了景瑎的手,神情恳切,但实际上完全没有商量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