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瑎沉默了。
他声音发涩,却也看明白此时此刻激怒左意蕴完全没有好处,于是抓住刚才左意蕴口中的话柄,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到时候瑎儿听我的就好。”
左意蕴没有透露,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还轻轻将少年额前的碎发归拢到耳后。
景瑎暗骂可恶。
窗外的马车飞驰,不知道走了多久,景瑎被颠簸得厉害,他能熬到现在,完全是这段时间一点罪没吃积累下来的好基础撑着,可是这也让他有些难受了。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也出现了。
“啊啊啊啊————”
尖锐爆鸣声响彻耳膜,景瑎被震得一晕。
【宿主!你怎么没走成???】
景瑎:“……”
系统迟钝成这样真的是正常的吗?
这都几日了?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想想怎么办吧。】
系统:【……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就是全盲视角,这个剧本歪到今天这个样子。嗯。】
景瑎又问:【所以谁会赢?】
系统:【……】
主角攻和主角受对冲吗?有点意思。
【难讲。】
景瑎被气得有些头晕。
他很想大骂三句,但是好像谁也怪罪不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和系统没有一个能说清楚。
最终还是景瑎有些沉默地开口道:【系统,我会死吗?】
系统这次沉默了更久。
景瑎等着等着,慢慢的眼眶红了。他突然抬起手,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块绿豆糕。
喂进嘴里,努力地咀嚼、吞咽。
【宿主……】
左意蕴只是看了景瑎一眼,并没有阻止。
景瑎吃得很费力,但是费力也要吃,绿豆糕噎人,他就努力地去抓握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喂水。
总之,他一定要吃点东西。
左意蕴想拿自己威胁阎济,自己既然已经落到了左意蕴手上,就得想办法自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导致阎济被掣肘。
他得有点力气。
于是,蹲在地上的少年分明浑身狼狈不堪,一改往日的娇贵模样,却并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垂眸盯着手中的绿豆糕,一言不发地撕咬。
倒是很稀罕。
左意蕴瞧着努力给自己填肚子的少年,眉毛稍微挑了挑,似乎是没有想到人会这样,眼底是浓浓的新鲜感。
【宿主……其实。。。】
系统像是看不下去了,默默开口道。
景瑎不是很想理他,继续吃着,他味同嚼蜡,只是吃了两块就实在恶心得想吐,于是便停住动作,缓慢地等待身体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进食。
系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就算死了也不一定就……】
景瑎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眼神看向虚无,只有系统知道,那是在看他。
系统咳咳出声:【我最近也有一直在研究这个条款,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他看着任务面板上的“完成必死结局”的灯光还没有灭,只犹豫了那么一瞬。
【宿主还记得当时我和你说的,完成任务的终极奖励吗?】
景瑎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可以……可以任意选择书库中的爽文剧本重开人生?】
【对!所以这个任意选择的剧本也包含这本书。我已经查过空间条款了,没有任何一个条款说宿主不可以穿回自己的任务世界……】
【理论上来讲,你,还可以回来。】
景瑎听到这个楞了很久。
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突然被截停,马儿带起的力度将景瑎狠狠摔到了车厢后面,还不等他睁眼,他就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死死抓住。
耳边传来左意蕴阴险的声音。
“瑎儿最好听太子哥哥的话,好么?”
景瑎咽了口口水。
然后看到了漫天的黄沙。
这是……
这是一处悬崖。
等他的视线扫过那嘈杂一片的模糊色块时,随着眼睛的聚焦,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阎济!
景瑎喊不出来。
他的手脚被绳子紧紧地缠绕住,嘴里也被塞上了东西,他们下手是真的很凶,景瑎本来就浑身都疼,还被捆得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留。
他死死瞪了一眼那人,却压根没人搭理他。
就连刚才还有那么一丝丝温柔的左意蕴此刻也变得阴沉无比。
景瑎知道,今日自己就是用来威胁阎济的工具。可是,刚才吃下去的一丁点东西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力气,他还是手脚发软,只能被人提溜着向前。
阎济就在崖底,率领着四十万大军全数包围了整个无锋崖,却听闻左意蕴亲自来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他还在等枞城关的信。
一切都在僵持之中。
可他不需要等信了,因为人出现在了面前。
只见并没有多远的山崖上,北风猎猎,将两道人影勾勒了出来。一个是左意蕴,另一个……是阎济没敢认的人。
原本被他养得白净如玉的人那么狼狈,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他站都站不住了,身后的人却一点都不顾及他的感受将人强硬得提溜起来,绳索捆紧了少年的躯干,因此衬得人愈发瘦小孱弱,发丝都被糊成了一团。
阎济在那一刻,心中生出了无尽的荒谬感。
他甚至怀疑左意蕴去专门找了人假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的小瑎此刻应该安稳地坐在冀州军营中,受到绝对安宁舒适的照拂。
“王爷,太子活腻了吧,提溜个人就敢来?”
身边的副将出声,却发现身前马背上的男人浑身僵硬,保持着昂首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看不到阎济的表情,有些疑惑地想周遭的副将投去眼色。
众人小幅度地摇头,都没看明白眼前这一幕。
过了很久,所有人听见崖上的左意蕴说:
“阎济,我要你一个人过来。”
那话多的副将嗤笑已经到了嘴边,正打算说些讥讽的话,然而话还没有出口,他就看到为首的阎济手中握着的剑毫无征兆地落了地。
……
一种冰凉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只用了一瞬。
阎济没有说出口一个字,他像是一尊木匠做的机器一样,沉默着将身上所有的武器扔在了地上。
但眼神,分毫没有从少年身上挪开。
他不敢赌。
即使那可能只是个赝品,他仍旧不敢赌。
更何况……他心底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真的。
他永远不会认错他的小瑎。
寒风似刀,一刀刀割得人生疼,无锋崖委实算不上一处值得称名道姓的地点,阎济想走到那人身边的距离并不遥远。
但是他平生最害怕的事情就在那一端了。
是他挚爱,也是他的噩梦。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或者说,他的噩梦成真了。
阎济的瞳孔下暗藏的深红色再也藏不住,像被打翻的油墨在漆黑的瞳仁中激荡开来,可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全身心都放在那抹模糊的影子上了。
“唔唔唔——”
艹你大爷的!
景瑎看着阎济将手中的剑果断扔在地上,人也下了马,挥手制止住保护他的将领,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就浑身气得不行。
但是他被绑得太紧了。
竭尽全力的反抗也只是弱小地扭动。
“……安该!”
阎济!
身后的左意蕴察觉到了景瑎迫切想要说话的欲望,挑了挑眉,伸手将塞在景瑎嘴里的东西扯掉。
然后就听见景瑎撕心裂肺地喊:
“阎济!我没事!!!”
这句话刚结束,一道冰凉的触感贴住了他的脖颈。
景瑎屏住了呼吸,他并不是很想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