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暝正在看书简,闻言抬眼看他。
“你师兄......就是那个替你挡刀的陨星山首徒,他以前送过你东西没?”
叶暝静静注视过来,兔十七被看得心里莫名有点堵,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比如说玉佩......什么的。他是不是有送你玉佩,你是不是还仔细保管着?”
叶暝放下书简:“你从何得知?”
“这个你甭管。”兔十七别开脸,“你只要老实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叶暝用行动回答了兔十七。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枚雪青色玉佩。
然而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玉佩了,被人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碎片与碎片之间用细细的银丝连接,每一处拼接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捧着它的人生怕再弄坏一丁点。
“这是师兄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他亲手为我系上的。”叶暝拇指轻抚过玉佩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我一直都贴身留着,舍不得丢。”
......好家伙,还真是坦诚啊。
兔十七瞧着这枚破碎又修补过的玉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个,毕竟那是人家正主的东西,自己算什么?一个后来者,连接近对方的目的都不敢告诉骗子。
可心底酸溜溜的滋味就是压不下去,所以才来兴师问罪。
他故意道:“既然是这么爱护的东西,那当时怎么不好好保管,还碎了呢?”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话听着太酸了,酸的他自己都觉得牙疼。
叶暝垂眼说:“晏晏教训的是,是我不小心,没有保管好师兄赠予之物。”
兔十七:“......”这对吗?
叶暝顿了顿,抬眸重新看向兔十七,他没有辩解跟推脱,反而坦然的认错道:“所以如果师兄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兔十七唇角抽了抽,他本来是想挑刺跟找茬,想让自己心里的那股酸劲儿有个出口,可叶暝这副态度让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心说这时候还管你师兄生不生气呢,我都生气了!
可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凭什么生气呢?人家怀念自己的亡夫有什么错?
兔十七憋着一口气,正不知如何是好,手倏忽被人捉了过去。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叶暝没吭声,就那么握着兔十七的手望着他笑,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把兔十七的心跳都摩挲乱了。
“......你盯着我看干嘛?”
叶暝把手里玉佩放入兔十七掌心,握住他的手,让他把那玉佩握紧。
兔十七一愣。
“你若是不高兴,以后这个就交给你保管了。”叶暝温声说,“是扔了,还是怎么样,都由你处置。”
兔十七呆呆瞧着手心里那枚玉佩,不是怕师兄生气吗,不是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就这么交给自己了??
“你为什么......”
他刚开口,唇上忽然一软,叶暝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春风拂过般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离开了,兔十七脸腾地红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问我。”叶暝的唇离他很近,嗓音就落在他唇边,拇指轻轻抚过兔十七的脸颊,“以后如果心里有什么不顺心的,或者想问的,都可以来跟我说。”
“......”服了。兔十七找不到发作的点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他本来有一肚子气要撒,可叶暝这番话和这个吻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堵回去了。
分明已经过婚,是他自己还留着前夫的遗物,是他自己睹物思人,怎么到头来反而是自己说不出话?
兔十七心里又酸又甜又委屈又高兴,五味杂陈,乱成一锅粥,想做点什么扳回一城,不能显得如此弱势,于是鼓起勇气,撅起嘴,打算狠狠亲回去,让他看看自己的厉害!
结果他嘴刚撅起来,叶暝往后一退,兔十七亲了个空,空气死一般寂静。
兔十七这回是真的炸毛了:“我不,不是要亲你,我就是,就是......”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尖都在冒热气。
瞧着少年这副模样,叶暝从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把兔十七捞回怀里,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又一下。
*
事后,兔十七团成球窝在偏殿床上,摸着手心里的玉佩半晌没换姿势。
他心里其实还有点别扭,毕竟这是人家正主的东西,他拿着算怎么回事,替身转正了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可叶暝的态度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没有藏着掖着,敷衍搪塞,更没有类似“你算什么也配过问”的傲慢。他把玉佩交出来,说“由你处置”,语气里的坦荡让兔十七连生气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又开始发烫,而且亲得还挺舒服的。
“宿主。”
灰毛球滚过来,兔十七吓得一激灵,忘了系统这货还在!
【宿主宿主!】灰毛球兴奋得原地直跳,【龙傲天把师兄的玉佩都交给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您已经彻底俘获他的心了啊!恭喜恭喜!任务进度大涨!】
“俘获什么俘获,人家不过是给我保管而已。”
【保管就是信任!信任就是爱!爱就是——】
自己人,别开腔。兔十七捏了捏玉佩,心想这东西放我这儿,总不能就这么搁着。
“不,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彻底俘获龙傲天的心。”
【最后一步?】灰毛球好奇,【什么最后一步?】
“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兔十七离开渊域,刚踏出殿门就发现身后跟了两条尾巴,两个侍卫一左一右,跟得紧紧的。
兔十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俩:“你们干嘛?”
“回公子。”左边的侍卫抱拳,“这是剑主的吩咐,命我等跟随保护公子。”
右边的侍卫补充:“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兔十七:“......”我才问了一句,还没开始为难呢。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要跟着就跟着吧。”
“多谢公子体谅!”
两个侍卫如蒙大赦,齐声道谢。
人间华街,百年如一日地热闹。
兔十七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家玉佩铺子前停下。
铺子不大,门脸也不起眼,但兔十七在华街混了这么久,什么好东西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心里门清。
“哟,客官来啦!”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迎上来,“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小店虽小,货可都是上好的!”
兔十七摆摆手,自己看了起来。
柜台里摆着各色玉佩,青的白的翠的雕花的素面的,兔十七一个个看过去,又一个个放下,都是普通货色。
他仰头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一个单独的柜子上,那柜子不大,上头摆着个锦盒,看着就比别处精致。
“那个拿来我看看。”
老板脸上的笑顿了顿,但还是把锦盒取了下来,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青玉底子,水头极好,通透得犹如一汪水,雕工也精细,是缠枝莲纹,枝叶缠绕间一只蝴蝶停驻其上,栩栩如生。
兔十七眼眸亮了,这块玉品相上绝对比得上叶暝那块!
“老板,这块我要了。”
“这.......客官,这块实在是不巧,已经被人预订了。”老板搓着手,满脸歉意。
兔十七皱眉:“预订了?”
“是是是,前些日子有位客人来,一眼就看中了这块,付了定金,说改日来取。”
兔十七不死心:“那还有没有差不多品质的?”
老板摇头:“没了,这块玉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只此一块。”
兔十七思索了一会儿。
“那位预订的客人,老板可有联络之法?我想去寻他商量商量,看能否让与我。”
老板想了想:“瞧着三十来岁模样,应是修仙之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订下这玉便离去了,不曾留下名姓住处,也未有联络之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