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辛辛苦苦攒积分做任务,我容易吗我?你倒好,一边对我好,一边心里惦记着别人,你这是精神出轨你知不知道?”
眼看着叶暝岿然不动,兔十七叭叭得更起劲了:“晏兮都死了一百年,你也该翻篇了!人死不能复生懂不懂,要学会往前看,你看看我,活生生的会喘气会撒娇会给你夹菜的,哪里不比他强?”
叶暝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兔十七没注意,继续叭叭:“我告诉你,也就是我大度,换了别人早就跟你闹了,你以为你给我做几顿饭摸摸耳朵就算完了?没那么便宜,你得——”
得什么呢?
兔十七想了想,也不知道想要什么。他有点泄气,但想到反正叶暝听不见,随便说呗。
“你得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每天都要摸耳朵,夸我可爱!”他越说越来劲,“还有以后不准再想那个晏兮了,想一次就罚你给我做一顿饭,想两次就罚你抱着我睡,想三次就罚你亲我!”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愣,然后脸有点红,幸好没人听见。
接着他又绕到叶暝正面,对着那张闭着眼睛的俊脸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从今往后你只能想我一个!听到没有?”
兔十七觉得自己这一通发泄真是畅快淋漓,心情果然好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收工走人。
临走前,他象征性地抬起腿,打算轻轻踹一下叶暝的小腿,就轻轻一下,权当过过瘾,反正他又不会醒。
腿刚抬起来。
“噗——”
一口鲜血从叶暝口中喷出,兔十七吓得整个人往后蹦了三步:“卧槽?!”
我还没碰到他呢!
叶暝的身体晃了晃,缓缓掀开眼皮,黑眸空茫茫的没有焦距,仿佛刚从梦魇里挣扎出来,兔十七正要冲上去扶他,余光蓦然瞥见叶暝脖颈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宛如黑色的活物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从领口钻出来,沿着喉结和下颌,一直蔓延到叶暝脸颊。
兔十七脚步钉在原地,顿感手足无措。
第89章
兔十七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不敢碰,蛰伏在叶暝身上的这东西看着太邪性了,他怕自己一碰,那玩意儿就顺着手指爬到他身上来。
叶暝垂着头,脖颈上黑色的纹路还在蠕动,一鼓一鼓的好似有活物在皮肤下面挣扎着想钻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兔十七嗓音在发抖,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跟某种诅咒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叶暝手臂撑着榻沿,黑纹还在沿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蔓延,大有把他整个人吞噬殆尽的趋势。
“叶暝!”兔十七顾不得怕了,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扶住他,“这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叶暝勉强抬手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意思像是说:没事,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
兔十七手忙脚乱地把叶暝扶正,自己绕到他背后坐下,运起灵力就往他体内渡。
渡了许久,可那些灵力仿佛根本渡不过去,叶暝完全没有缓和的意思,甚至再次咳出一口血,兔十七慌了:“来人!快来人!!”
周松钰推门冲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兔十七紧紧抱着叶暝的画面,他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下一秒,却听见兔十七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对劲,周松钰霍然回头,看到叶暝面前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而叶暝已经晕了过去,周松钰脸色骤变,几步跨过去:“快,把他扶起来。”
兔十七立马把叶暝扶正,后者身子完全脱了力,全靠他抱着才没倒下去。
周松钰伸手探脉,瞥着蔓延的黑纹,眉头越锁越紧。
“这到底是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都没力气回答我了。”兔十七着急问道。
“这是当年魔尊阎枭给剑主种下的蛊虫,如今怕是压制不住了。”
兔十七:“蛊虫?”
“嗯,这蛊虫当年被下在剑主的灵核里。”周松钰顿了顿,看向兔十七的脸,继续道,“后来晏师弟将自己的金丹引渡给剑主,修复了灵核,延续了他的命。可那金丹能修复灵核,却除不掉这蛊。”
叶暝又咳出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在兔十七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盛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松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我之前还嫉妒......嫉妒那个晏兮......我觉得自己哪里都比得上他......”兔十七哭得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利索,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我知道他肯为叶暝牺牲很厉害,用自己的金丹换叶暝的命,我也知道我不该跟他比,可是......可是......”
“可是真的看到叶暝现在这个样子......吐这么多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这儿干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帮他,不知道怎么救他,我连那蛊虫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比得上晏兮,我哪儿来的脸觉得我比得上晏兮呜呜呜......”
“我的天小祖宗,剑主这会儿还没死呢!你就哭成这样?”周松钰看呆了,伸手想去拍拍兔十七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你要是哭出个好歹来,回头剑主醒了还不得杀了我?他一向不讲道理的,到时候肯定说是我的错,我不得冤死?”
兔十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也随之一耸一耸:“可是晏兮能拿自己的命换叶暝的命,我呢,我除了哭什么都......”
“放屁!”周松钰脱口而出,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别扭地蹲下来,跟兔十七平视:“这话我不爱听啊,什么比不上比得上的,你跟晏师弟较什么劲?”
兔十七委屈巴巴的:“本来就是......”
“本来什么本来!”周松钰打断他,语气又急又冲,但仔细听能听出里头的心虚和安慰,“那个......晏师弟他是做了很多,可你不是在这儿吗,现在抱着剑主哭的人是谁,是你吧?担心他担心的要命的也是你吧?”
兔十七抽了抽鼻子,听着周松钰继续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再说,当年晏师弟牺牲自己,这选择可不见得是对的。那是一条把命都搭进去的思路,而剑主这一百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每天都忍着毒蛊啃噬的痛,活得像具行尸走肉,如果不是一直相信晏师弟还会回来,他根本撑不到现在。他是在死撑,活着还不如死了。”
“而你现在活蹦乱跳地在这儿,能陪着剑主,能跟他吃饭斗嘴吵架和好,就是对剑主最大的慰籍,你听明白没有?”
兔十七摇头,哭得更大声了:“......不、不明白,你就是在安慰我。”
周松钰急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安慰你什么啊安慰!我周松钰什么时候安慰过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和晏师弟根本就是——不是,总之你不比他差!”
看这样子,叶暝至今还没告诉兔十七他就是晏兮这事,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自己暂时还是别说出去为好。
“你不知道,当年晏师弟在的时候,剑主那样子阴阴沉沉的,见谁咬谁,跟条疯狗似的,现在他好歹会笑,会给人做饭,会好好说话了,而这都是因为你。”
见兔十七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周松钰再接再厉:“反正你信我,你付出的一点不比剑主少,别瞧剑主现今是修真界第一人多威风似的,其实偶尔还是蛮脆弱的,而你救赎、治愈他,你俩简直天生一对啊,配得不能再配了!”
听到这,兔十七终于不飙泪了,红着眼眶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压制叶暝的蛊虫吗?”
见小祖宗终于不哭了,周松钰暗暗松了口气,说:“这一百年里剑主一直靠自己的修为在压制,可眼下这状态,仅靠他一人怕是撑不住了。”
兔十七:“那我呢,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
昏暗的寝殿内,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兔十七抱着面色苍白的叶暝,后者眉头紧蹙,唇边还沾有未干的血迹,周松钰临走时的话还在兔十七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