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十七愣了一下,开始回忆道玄清每次看向他时的眼神,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与那番关于“转世”和“假死”的奇怪言论。
“是有点古怪。”他犹豫着开口,“但是......”
“但是因为他告诉你他在被追杀,所以你一心觉得他帮了你,没顾得上往其他地方想。”叶暝替他说完,兔十七点点头,又摇摇头:“差不多吧,还有一点——”他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抬眸迎上叶暝的眼睛。
“道掌门刚刚还跟我说,有没有可能我是你师兄的转世,还说你师兄可能一开始就是假死脱身。”他皱起一双秀丽的眉,“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呢?”
叶暝眸光幽深地注视着他,轻轻问:“你觉得荒谬?”
“对啊。”兔十七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觉得荒谬吗,正常人都会这么觉得的吧?”
“转世本来就是压根没影的事,至于假死就更离谱了,你什么修为,你师兄什么修为?他怎么可能啥外力都不靠就假死脱身还不被你发现?”
叶暝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晏晏说的也有道理。”
导致我更想知道,你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兔十七被他这么看着,倏忽想到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该不会也是觉得我是你师兄的转世,或者你师兄当初是假死,所以才跟我大婚的吧?”
叶暝没有立即回答,这短暂的等待过程几乎让兔十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叶暝回道。
兔十七松了口气。
叶暝在心里补充完整:不是觉得,是从头到尾我都只会和师兄一个人大婚。
兔十七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皱着眉继续琢磨:“陨星山是名门正派,陨星山掌门又不是恶人,为什么要杀那两个侍卫?”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叶暝,叶暝也正安静地凝望他。
二人四目相对,答案尽在不言中。
兔十七的眼眸慢慢睁大:“你该不会是想说道掌门他其实......”
叶暝没吭声,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人轻轻按回自己怀里:“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去接近这个道玄清了。”
兔十七趴在他胸口,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瞧着清冷出尘、言语间总是透着对徒弟思念的男人如果真的被夺舍了,那现在壳子底下的人......会是谁?
与此同时,偏殿。
石床之上,青衣人盘膝闭目而坐。
“道玄清”周身灵力浮动,似在调息,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青色的灵力之中混杂着浓重的黑色魔息。
识海深处,曾经的陨星山静静伫立,房檐上缠着绿藤,风过时藤叶簌簌作响,一切如昨。
道玄清被困在院子里,与面前那道颀长的紫色身影冷眼相对:“兮儿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紫衣男人负手而立,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本座的直觉。”
“那你的直觉错了。”道玄清道,“你夺了我的身体去找他,有得到什么结果吗?你所接近的兔十七根本不是兮儿,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阎枭的红瞳在识海的幽光中显得格外阴鸷,他低低地笑了声:“这可不一定,本座已经栽过一跟头了,不可能再栽第二次。”
道玄清不说话。
阎枭走近一步,俯下身,低沉的语调中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两百年前,本座已经杀死过晏兮一次了,可他不还是一百年前回来了吗?”
“本座是从小师兄对待晏兮的态度里察觉出来的。自从两百年前陨星山被烧,在东山再起的过程中,小师兄可对那个‘晏兮’还有叶暝几乎不管不顾的,为什么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徒被本座亲手杀了,到头却发现没死,不是该高兴,把人好好守护在身边才对吗?可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以宗门事务繁忙为理由,对徒弟们的教导不闻不问,这不奇怪吗?”
“小师兄可是知道什么?”
道玄清的睫羽颤了颤。
阎枭直起身,唇角笑意更深:“倘若兔十七当真是晏兮,那么除了叶暝那个疯子,还有一股来源不明的力量在保护着晏兮。若本座能将这股力量得到手......”
他抬手瞥看着掌心翻涌的黑息,声音轻若呢喃,却重得像在宣誓:“整个修真界,都将是本座的。”
接着他收回目光,落在道玄清身上,眼神近乎病态:“包括小师兄你,本座也势在必得。”
第91章
“从你决意覆灭陨星山,亲手杀兮儿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早已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道玄清直视这双翻涌着黑潮的眼眸,一字一句说:“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属于你。”
“可晏兮不是还活着吗?”阎枭俯下身,仿佛看透了他一般说道,“只要小师兄的爱徒还活着一天,小师兄就舍不得死。”
“你不是想杀他吗?!你不就是要我死吗?”
“本座还是陨星山弟子的时候,那孩子才几岁,本座看着他长大,他也算是本座半个孩子。”阎枭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怅然,仿佛真的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本座还抱过他,自然舍不得害他。”
阎枭掌心缓缓收拢,攥成了拳:“可本座同样清楚地知道他是陨星山弟子,只要是陨星山的人就必须死,不过是早晚罢了。”
“那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道玄清紧紧盯着他,素来平静的瞳眸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便是陨星山弟子,后来更是成为陨星山掌门,你那么恨陨星山,你最该杀的不是我吗?”
识海之中,风过无声,阎枭抬手缓慢抚过道玄清的面颊,轻声说:“本座怎么舍得杀小师兄呢?”
“就算不念昔日与小师兄结为道侣的情分......”拇指摩挲过道玄清的唇角,声音低了下去,“这一百年来小师兄的滋味,本座还没尝够呢。”
道玄清偏开头,避开他的触碰。
“收手吧。”道玄清嗓音很轻,隐隐带着颤抖,“你明知道兮儿是无辜的,他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伤过任何魔域之人,你为何非要追着他不放?就因为他是陨星山弟子,是我的徒弟?若仅是如此便要取他性命,那你与你口中那些杀害你亲人的宗门人又有何分别?”
“这般杀戮下去,何时才是尽头?你想要这修真界,可得到之后呢?”
道玄清声音里透出疲惫:“我所认识的阎枭,不是这样为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阎枭不怒反笑:“是啊,凭什么这修真界里,要由你们宗门人说了算?”他站起身,俯视着道玄清,“凭什么你们定下规矩,说魔域之人十恶不赦?若不是你们宗门人定下的那些规矩,本座的亲人就不会死。”
低头对上道玄清眼睛,“就当小师兄看错人了吧。”他笑得讽刺,“本座就是这样一个爱慕权势的人。”
话音落下,他霍然俯身,一把扣住道玄清的下颌狠狠吻了下去。
道玄清死死瞪着他,眼底终于翻涌起鲜明的怒意。
他正准备咬下去,阎枭的拇指先一步抵入他齿间用力按住,迫使他无法合拢。
识海之中,曾经绿藤缠绕的陨星山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
叶暝大步流星走向兔十七曾待过的偏殿。大门推开,男人负手立于门槛之内,视线如寒刃扫过殿内每一寸角落。
榻上还留着少年躺过的痕迹,锦被皱成一团,枕边落着几根兔毛,案上摆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已经放得有些干了,似乎一切如常。叶暝叶暝踏入殿中,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暗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团灰扑扑的毛球正瑟瑟发抖。
就在叶暝推门之前,灰毛球已经机警地开启了隐身功能。它蜷缩在阴影里,一边拼命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一边偷看居高临下的叶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