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晏兮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叶暝是疯子,他的灵核更是。居然抱着人打架打得高兴了!
而阎枭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看不懂叶暝为什么会越打越强,蛊虫为什么偃旗息鼓,这个小辈又凭什么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与他战成平手。
看到灰毛球从衣领里钻出来时,晏兮好险被吓到,系统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身上来的?
【叮——恭喜宿主!】灰毛球说,【完成支线任务‘以兔十七身份重回龙傲天身边’并恢复记忆,积分增加33,333,333。发现身世之谜,积分增加55,555,555。”
晏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能这样?!
晏兮:什么狗屁支线任务啊,你之前编造的什么女频替身虐文,丹宸是替身受,敢情都是在耍我呢?!
【抱歉嘛宿主~】灰毛球心虚地说,【选择清空前尘过往的记忆是您自己选哒,但是天道注定要让您回到叶暝身边。我的一切都要为天道之子服务,骗你是迫不得已。】
晏兮一把将它薅进手里揉圆搓扁:......你和狄星洲一起嘎。
灰毛球正嗷嗷叫,被阎枭抢夺身体控制权的道玄清突然有了变化。这副画卷残留了他部分修为,使被困在识海的道玄清将身体里盘踞的恶鬼一寸寸推了出去。
阎枭被迫从道玄清的身体里被剥离,紫黑色的神魂宛如被踩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不停翻腾,道玄清倒下的身体被赶来的周松钰一把接住:“掌门师叔!”
见状,叶暝将晏兮往身后一带,握剑的手腕翻转,剑锋直指阎枭神魂。
如今没有顾忌了。
叶暝的剑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域在画卷世界中完全展开,万千剑影铺天盖地,阎枭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他在画外被叶暝追杀了一百年,如今又在这幅画里被叶暝追着打。
阎枭拼着神魂受损,硬生生撕开画卷一角,从裂缝中掠出去。
“追!”晏兮喊了一声。
“好。”叶暝没有犹豫,就着抱住晏兮的姿态紧跟着冲出画卷。周松钰抱着昏迷的道玄清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毁了他和叶暝灵核灵脉的晏兮和这些年他认识的这个晏兮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失忆或性情大变,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
“你们跑那么快,等等我!”周松钰带着道玄清刚迈出两步,迎面飞来一团东西啪地砸他脸上,“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阵法图,周松钰嘴里骂骂咧咧,脚下没停,抱着道玄清再次追上。
画卷外,玉笙跪坐在废墟旁,面前摆着展开的画卷,满脑子都是那只兔子。
兔十七居然就是晏兮,居然就是那个让剑主等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疯了整整一百年的人。
......到底为什么?
回忆起方才叶暝护着晏兮的每一幕,玉笙手指攥得发白,他一路跟着剑主,从魔域到渊域,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剑主心里占一个角落,还故意嘲弄过兔十七,对兔十七说你不是晏仙师,永远替代不了晏仙师在剑主心里的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心想就算剑主心里有位置,那个位置也该是我的。
结果兔十七就是晏兮!这个事实让玉笙那些嘲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我比你更配”全变成了笑话。他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玉笙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要杀了晏兮,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画卷炸开一道裂口。
叶暝抱着晏兮从画卷中破出,黑衣猎猎,剑意未收,玉笙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节收紧如铁箍。
叶暝单手将玉笙提起来,后者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另一只手并指为刃,在玉笙腕间一划,鲜血涌出,被他用灵力牵引,化作一道殷红血线,落向周松钰正在布置的阵法。
玉笙在窒息和剧痛中挣扎着,拼命睁大眼睛,“剑主......”他断断续续地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
叶暝神色冷然,低头一瞥自己腰间,玉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里挂着块玉佩,青玉质地。
兔十七送的。
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就明晃晃地挂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玉笙的一席之地。
“逃的掉初一,逃不过十五,当初你将镇妖司的李正清引进渊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叶暝长眸漆黑,深不见底,“所有试图伤害师兄的人都该死,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玉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里却不断往外涌出血沫。
叶暝松开手。
随着玉笙摔落在地,尘土扬起,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瞳孔里最后倒映的是叶暝腰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青玉。
……
阵法已成。
周松钰按着图纸一笔一划将阵纹勾勒完整。整个阵法亮起来,金芒从阵纹中涌出,叶暝牵引着玉笙的血线注入阵眼。刹那间,无数道锁链冲天而起,缠住从画卷中逃出来的紫黑色神魂。
无论阎枭如何挣扎怒吼,锁链越缠越密,将他一点一点拖入阵法深处,被彻底拖进去的前一刻,阎枭蓦然笑了,透出穷途末路的癫狂与快意:“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晏兮当初用金丹修复了你的灵核,可蛊虫早已入髓,你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阎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晏兮脸上,笑容深到扭曲,“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吧,又或者你自行了断,本座或许会放你的道侣一马,替他解了这蛊。”
叶暝挥手,四道剑影接连钉入阎枭四肢,将他牢牢钉死在阵法中央:“废话连篇!”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我死?”晏兮皱眉,违和感随着阎枭对自己的态度涌上来,“仅仅是因为我的师门是陨星山?这不对吧。”
阎枭恨陨星山,恨宗门人,所以屠了陨星山,要颠覆整个修真界,这些都有缘由,都能说得通。
——他屠陨星山是为了报仇,要颠覆修真界是为了泄愤,恨意再深,至少是个人能理解的范畴。
可唯独对晏兮,阎枭执念已经远远超出了“恨”的边界,从晏兮还是孩童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一路追杀追了两次生死轮回,这真的只是因为晏兮的出身?只因为他是陨星山的弟子?
四道剑影令阎枭的口中涌出大口黑血,可他还在笑,笑得四肢上的剑影跟着震颤,冲晏兮弯眸:“好兮儿,你猜呢?”
晏兮看着阵法中央正在消散的紫黑色身影,从对方眼里窥探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恐惧,阎枭到底在怕他什么?阎枭若是怕叶暝,那还说得过去,叶暝是龙傲天,这世上唯一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可自己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死遁后也只成为了柔弱的小兔妖,除了人缘好了些,从头到尾就没正面打赢过谁,究竟哪里能威胁到他堂堂魔域之主?
这个问题与阎枭对叶暝的诅咒一样,都让晏兮感到分外不安。
阎枭绝对隐瞒了什么。
渊域恢复了平静。
不死之身阎枭被封印于阵法之中,叶暝握紧了晏兮的手,唇边霍然涌出一大口血。
晏兮心下一慌,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来的重量。
“叶暝!!”
第96章
渊域殿内,烛火昏黄,坐在榻边的晏兮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叶暝平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黑纹在他皮肤下蠕动,从心口到脖颈再攀上颌骨,一路蔓延到眼角。即使是在昏厥中,叶暝的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摆脱的噩梦,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若不是心口偶尔还会跳动一下,简直就像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殿门被轻轻推开,周松钰端着药碗走进来。
“师尊怎么样了?”晏兮问,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叶暝。
“放心吧。”周松钰把药碗放在桌上,“掌门师尊伤得不重,调养一段时间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