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铁栏,陆宁的目光从晏兮脸上扫到叶暝脸上,又扫回来,唇角冷笑一点点扩大:“还真是师兄弟情深,叶暝,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是真心的吧?三年来在你身边嘘寒问暖、替你说话、给你捧场——那都是假的。我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你,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凭什么值得别人对你好?”
叶暝面色平静,睥睨着他,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陆宁显然没料到叶暝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能看到愤怒、失望、痛苦,随便哪一种都能证明叶暝在乎过这段虚假的友谊,那自己就可以从这方面击垮他,可叶暝居然什么都没有给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
叶暝当然不在乎,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谁真心对他好,谁虚情假意,他分得清,也看的开。
陆宁是假的又如何?他有真的,有一个比一百个陆宁都重要的,不论发生、看到什么,都真心对他好的人,这就够了。
第125章 番外一
见叶暝油盐不进,陆宁目光转向晏兮,眼底浮起一层阴鸷的光。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晏兮,用令人不适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陨星山大师兄,好大的名头,光风霁月,清正如松,修真界谁不敬仰?”
“可你这位好师弟对你存了那种龌龊的心思,你不但不避嫌,还把他留在身边,日日相处,教剑法,送吃食,好不亲密,啧,陨星山大师兄也不过如此嘛。”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陆宁笑意变得暧昧而刻毒,“还是说,你其实乐在其中?不愧是同门师兄弟,一样的——”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剑鸣,寒光掠过,陆宁的惨叫声便在地牢里炸开。
叶暝的剑从铁栏间隙刺入,贯穿了陆宁左肩,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石壁上。剑锋没入血肉,又透出来,扎进石缝里,把陆宁整个人挂在了半空。
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滴答答流淌在地上,陆宁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叫又叫不出声,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抽气。
“不许侮辱我师兄,再让我听见一个字,下一肩就不只是肩膀,而是你的整条手臂。”
叶暝握着剑柄,轮廓分明的侧脸被地牢昏暗的火光映得半明半暗,浓郁的深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让人脊背发麻的平静杀意:“直接取你性命多便宜你?不如干脆让你做个有缺陷的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兮看得怔愣,叶暝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恐吓陆宁。
从叶暝入陨星山起,晏兮就没见过对方这副神态过,三年在身边,少年永远是温顺乖巧,说话轻声细语,他还以为叶暝就是这样内敛的性格,此时却从对方身上看见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果断凌厉,毫不拖泥带水的狠劲,以及被触碰到底线时才会展露出来的戾气。
叶暝为何如此生气,就因为听见陆宁对自己的出言不逊?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陆宁真跟不怕死似的,打从身份暴露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了活路,索性破罐破摔,笑得更加狰狞:“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对你师兄怀了那种龌龊心思吗?”
“这里没有旁人,你敢在你师兄面前承认吗?若是不敢,那晏大师兄这辈子都只会把你当师弟,一个普普通通的、可有可无的师弟!”
陆宁靠在石壁上,满身是血,却笑得肆意,像是在欣赏一场他为自己导演的最后的戏。
四周寂静无声。
陡然间剑光掠过,晏兮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阻止,叶暝将陆宁的左臂连带着左侧肩膀一起砍了下来。
“啊——!!!”陆宁再也无法笑出来了,地牢内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杀了我!!我让你们杀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身后是陆宁若有若无的呻吟和锁链晃动的声响。叶暝跟在晏兮后面,粉白与墨黑两道身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中间隔着那半步仍旧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
沉默着回到栖云峰,抵达揽月居门口,晏兮神色如常道:“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陆宁背后是魔域圣女,掌门师尊和阎师叔已经去拿她了,这些事不需我们操心。”
叶暝沉默着,忽然问:“晏师兄为何不问我?陆宁说的那些话,你不想知道我是不是真对他所说的那般,对师兄抱了那样的心思?”
“陆宁穷途末路,自知必死,才会胡言乱语,想拖你下水,我不会放在心上。”
叶暝:“又是不会放在心上吗?”
晏兮:......又?
不等晏兮细品这句话,叶暝猝然俯身,扣住晏兮的后颈吻了上去。裹挟着三年隐忍、伪装、被一句“不会放在心上”反复碾碎的克制崩塌后的蛮横。
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晏兮甚至来不及反应——少年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把他整个人抵在桃树干上,桃花簌簌地落,落了两人满头满肩。晏兮愣了片刻,直到察觉对方把舌头探进来,对着自己的口腔一通搅和,晏兮浑身跟过电似的,猛地推开了他。叶暝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脚下的树根绊了,跌坐在地上。晏兮手腕抬起来,掌心朝下,五指绷紧,显然是要扇巴掌的姿势,叶暝仰着脸,直直地望着他。
对上这双漆黑而隐隐泛着泪光的眼,晏兮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
叶暝还在回味方才吻的余温,抬手背擦了一下唇角,嗓音沙哑而平稳:“陆宁说的没错,我对师兄就是怀了那种心思,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了。”
晏兮整个人都被叶暝这突如其来的吻和话搞凌乱了,茫然注视坐在地上的少年,不,已经不是少年了。
十八岁,比他高,比他肩宽,方才那一吻的力道和气势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的影子。
“那之前.....你装作清心寡欲的样子......”
“都是假的,因为晏师兄希望我那样,所以我在迎合师兄。”叶暝接过他的话,“都是我装出来的,我对师兄的欲望才是真的。”
晏兮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想只和师兄当一辈子的师兄弟。”叶暝执拗地说,“我只想同师兄朝夕相伴,和师兄在一起,成为师兄的道侣,我想要得到师兄,完完整整地拥有师兄,我从来都不甘心只做你的师弟。”
“可是......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朝夕相处,师兄弟的身份完全可以,你甚至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搬过来住,然后呢。”叶暝眼神不闪不避,牢牢锁住晏兮,不放过后者每一个细微表情,“只是以师兄弟的身份,能让我像刚才那样吻你,疼爱你吗?我们能以师兄弟的身份行双修之事吗?”
“......”晏兮被叶暝的想法惊到了,内心翻江倒海:卧槽卧槽卧槽,起初只是觉得你这小子很像话本子里的龙傲天男主,将来要坐拥无数后宫的,感情你根本不是什么男主,你只是个觊觎自己师兄的基佬啊?!
晏兮颤颤巍巍往后退,实在撑不住了,祭出飞剑,头也不回地御剑飞离了栖云峰。
叶暝没有追来,在原地望着粉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桃花纷飞的天际,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尽是“反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糟也糟不到哪去”的坦然:师兄,我喜欢你,就一定要得到你。
晏兮一路飞一路懊恼:不是,那是我的栖云峰啊,我的地盘,凭什么是我跑而不是那个小混蛋走?!
仔细想来,三年前叶暝知道不是和阎枭成亲的并非自己而是师尊后别提有多高兴,原来从三年前,不......说不定更早就有苗头了。
这不是一只温顺的幼犬,这是一头狼,只是一直把爪子和獠牙藏得很好,只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
越回忆越心惊肉跳,晏兮抱着脑袋,恨不得在空中翻两个跟头发泄一下,又怕被过路的同门看见有失体面,只好硬撑着端庄的姿势,拐了个弯,朝周松钰的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