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情况还有很多。
每次叶暝都假装被晏兮指鼻子训着,摆出一副老老实实乖乖认错的模样,然后享受着被师兄全然在意、悉心照看的每一刻。
滋味很美妙,以至于他都开始将沾了血污的里衣“不小心遗忘”在窗边等显眼的位置。每当有年轻弟子前来送东西时,叶暝总会恰好出现在门口,或是虚弱地从后抱住晏兮的腰,低声唤着“师兄,药好像该换了”,成功将那些企图多停留片刻的目光打断,就仿佛受了伤的狡猾野兽,用疼痛和虚弱作为锁链,将最珍视的宝物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并无声地对着所有潜在的威胁亮出爪牙,宣示主权。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叶暝作为龙傲天,本应对伤势恢复极快,偏偏总在快要痊愈的时候反复出问题,晏兮心中疑窦越来越重。直到半个月后,他提前结束了与丹宸对秘境之事的商议,比往常更早回到揽月居。
他放轻脚步走进内室,恰好看见叶暝背对着门口,手指缭绕着一缕黑色魔息,正缓缓贴近背上某处已然长好的伤口。
晏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你在干嘛?”
听闻背后声音,叶暝指尖魔气倏然散去,转身对上了一对琥珀色眸子。
“师、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叶暝下意识地想扯出个笑容,却在晏兮陡然变化的目光下僵住。
晏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叶暝随意披着的外衫,目光如炬地扫过他背上那些伤痕。
新旧伤痕交织,有些地方已然愈合得只剩淡淡粉痕,有些地方却还红肿未消,还有一两处明显是刚撕裂不久的新鲜创口,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伤口迟迟不愈合,都是叶暝自己弄出来的!
晏兮:“解释。”
“我,我不小心......”叶暝试图沿用之前的借口。
“不小心?”晏兮深吸气,“你当我盐津虾吗?还是觉得我傻到连这种把戏都看不出来??”
“师兄冷静,听我解——”
“冷静不了!”晏兮拽起叶暝衣襟,岔开腿,直接就跨坐到了他身上,“你知道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崖底给你采药,蹲在石头缝里一找就是几个时辰吗?知道为了调配出最适合你伤口的药膏我要翻多少玉简,请教长老多少次吗?知道为了祛除你身体里那些顽固的雷毒,我每天耗尽灵力为你疏导,自己打坐恢复都要到后半夜吗?我每天半夜困得跟狗一样啊!!”
晏兮拼命摇晃他,宛如一只发癫疯兔:“你倒好!自己把快要长好的伤口弄裂,你是麦当劳吗?!伤口好了撕,好了撕,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草药多难找,多难处理,我有多辛苦!”
“......采药不是有丹宸帮忙吗,风轻絮也常来帮忙捣药和看火,师兄也没有很累吧?”叶暝被他吼得发懵,委屈巴巴地小声辩解,“麦当劳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帮了忙,那咋了?你背上哪一道伤不是我亲手敷的药?!”
“那也是我自己求来的!”叶暝抬声反驳,“是我亲自去求的掌门,这些伤是我甘愿为师兄受的,如今难道连这点让师兄为我忙碌为我敷药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好好好!”见他居然这么理直气壮,晏兮也不再多辩,起身便抄起门边那把扫院用的竹扫帚,也顾不上形象了,抡起来就朝叶暝打去,“我让你心甘情愿!让你自己求来!让你弄裂伤口!今天非打醒你个不知轻重的混账不可!”
竹帚带着风声落下,自然不可能真的用力,但打在肩膀、手臂上还是生疼。叶暝没躲,硬挨了两下,见晏兮是真的气狠了,眼圈都有些发红,心下这才慌了。
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得背后伤口可能崩裂,开始满屋子躲闪,嘴里不忘讨饶:“师兄对不起,师兄别生气,我错了!哎哟,轻点轻点!”
“你还知道错,你错哪儿了?你分明觉得自己有理得很!”别的事尚可作罢,不重视自己甚至自我伤害这件事,晏兮决计不能轻易放过。
他举着扫帚紧追在后,两人在不大的屋子里绕着桌椅转起了圈。
叶暝虽然受伤,动作却不慢,晏兮又怕真的碰到他伤口,追得并不紧,场面一时竟有些滑稽。
追了几圈,晏兮累得大喘气儿,霍然停下脚步,将扫帚往地上一杵,瞪着几步之外同样停下小心翼翼观察他神色的叶暝。
妈的,算你能跑。
见晏兮不追了,脸色依旧难看,叶暝慢慢挪动脚步蹭到晏兮面前,低着头跟只闯了大祸等待主人发落的大狗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我错了,但我不太知道错哪儿了,反正你先消气”的气息。
叶暝低下高贵的头颅,认错道:“师兄别气了,若是还气不过便打我吧,手板心随便打,只要师兄能消气。”
边说边偷偷抬眸去瞟晏兮的脸色。
看得晏兮是又好气又好笑,戳他脑门训道:“谁要打你手板心,给我到床上趴着去!”
叶暝闻言眼睛一亮,以为师兄是要继续给他上药,这是原谅他了?
他立刻应了一声“是”,动作麻利地转身趴回床上,甚至为了表示认错态度良好,特意把腰往下沉了沉,让某个部位显得更突出一些,然后闷声闷气,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说:“请师兄重重地责罚!只要师兄能泄愤,怎么打,用什么打都行!”
晏兮:“......”你还想被用什么打?
目光落在叶暝那刻意撅起的部位,晏兮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是,他开玩笑的啊?不会真变成麦当劳了吧!
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晏兮走到床前,用力拍了一下叶暝没受伤的肩侧,咬牙切齿道:“好好趴着,谁要打你那儿,我给你上药!”
叶暝被拍得身子一歪,偷偷翘起了嘴角,师兄好像没那么生气了,而且,师兄又要亲手给他上药了。
晏兮板着脸取来药膏,坐在床沿开始为叶暝处理那处被他故意弄裂的新伤口,抿紧的唇线显出他余怒未消:“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伤势好了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要反复弄伤它,就为了让我多照顾你一会儿?”
“......是。”叶暝闷闷道,“我想让师兄只看着我,只关心我。”
晏兮没理解:“我现在不是每天都在照顾你,眼睛不是只看着你吗?”
“那不一样。”
叶暝侧过脸,黑眸像是深海,翻涌着执拗又不安的情绪:“师兄的眼睛也会看别人。”
“师兄会和风轻絮说说笑笑,会和丹宸商议事情,对那些来送东西的普通弟子都和颜悦色。”
“他们看师兄的眼神,我都知道,因为师兄人好,太惹人喜欢了,可这不是师兄的错,是我心胸狭隘,我讨厌他们围着师兄转,讨厌师兄对他们笑。”
“我想要师兄的注意力,全都属于我。”
第46章
晏兮错愕,旋即被他这近乎蛮横的独占欲弄得几分无奈:“小师妹是关心我们,丹宸是来帮忙的朋友,那些弟子也只是遵命行事,我待人温和些是基本的礼数,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要我整天冷着脸,对谁都横眉竖目才对?”
口吻与其说是在与道侣争论,不如说更像在耐心教导一个不安的孩童。
毕竟从前的晏兮哪里想得到在有了自己这么个“道侣”之后,龙傲天的安全感竟会匮乏到这个地步,是因为现在后宫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思及此,晏兮灵魂飘到了外太空,自己居然成了龙傲天的后宫,哈哈,造孽。
“可师兄喜欢男的。”叶暝忽然冒出一句,语气笃定,“我亲耳听见师兄对风轻絮说过。”
晏兮脑子正进行星球大战呢,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手上力道一重,按得叶暝“嘶”了声。
“你什么时候——”他连忙松开些,这才想起最初为了让身为龙傲天后宫之一的风轻絮死心,自己确实胡诌过“不喜欢女子”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