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仪:“不是所有人都正常,人性比大家想的都要复杂得多。”
谢昭微微垂下头,侧脸在灯光下光于阴影明暗交叠着。
“是吗?”
“这是不是你们说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嘲讽地勾了下冰凉的唇:“果然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辛仪隐约察觉到谢昭的情绪有些不对,安慰到:“确实是这样…听说他后来因为发布一些煽动性言论,散布不实消息后被罚了,降职下调去了外省,也算是报应吧。”
她看着谢昭态度并没有什么好转,靠近他压低声音说:
“悄悄跟你说,当初他要走之前,被我们卡点在他回家的路上偷偷套麻袋揍了一顿。”
“一人踹了一脚,宁绍辉还多打了几拳,还想把精神体放出来对着他撒尿,幸好被拦住了,差点暴露。”
“后面那几天他都是蒙着脸来办交接的,中途还被言无看见了,问他为什么一把年纪了去整容,还失败了,跟他的人生一样。”
谢昭:“…”
宁绍辉上完厕所回来见两人说悄悄话,立刻凑过来:“干嘛呢!说什么呢带我一个。”
辛仪抬起头对宁绍辉挤眉弄眼:“天降正义使者。”
宁绍辉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一屁股坐到谢昭旁边,“我至今都后悔当初没尿他一脸,这晦气玩意儿。”
谢昭唇角一弯。
“还泼脏水,我跟你说在我们中央研究院长大的就不可能有坏人!”宁绍辉庄严而骄傲地宣布。
辛仪点点头:“是啊,所以你放心。”
像宁院长和院长夫人的带领下,整个研究院的氛围简直不要太好,高强度上网冲浪,时不时就扎堆打麻将,经常性一起开黑打游戏,活人气息异常浓烈,各有各的抽象,各有各的节目。
比如说现在宁绍辉就十分迫切地想要向谢昭展示他的精神体。终于熬到辛仪走了,宁绍辉说:“走!我们去训练场!”
谢昭被迫跟着宁绍辉来到训练场,这里的训练场比中央军校的要粗糙很多,是一片空旷的室内大场地,四周围着金属防护栏,划分了几块区域供他们训练。
“嫂子,你等我一下。”
宁绍辉虽然对自己的精神体控制力越来越强,但还是担心出意外,要是把柔弱的谢昭吓到就不好了。
谢昭不易察觉地略微向后退,表情有些紧张。
“没事,别怕!”宁绍辉立马安慰他。
一阵外放的强大精神力后,巨大的雪豹凭空出现在场馆里,几乎占了一块区域的一半。
雪豹磨着爪子怒吼一声,整个场馆都回荡着震撼的咆哮,本能反应出主人心理意识的精神体准确地锁定了场馆里安静站着的谢昭。
吼的一声扑了过来!
宁绍辉:“傻逼你停下啊啊啊啊啊!!”
谢昭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凶神恶煞的雪豹感知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恐惧,一瞬间体型肉眼可见地缩小到巴掌大小,“啪”的一下滚到谢昭脚边,十分老实地用脑袋蹭了蹭谢昭的裤脚,乖巧地:“喵。”
宁绍辉:“…??”
怎么回事???
难道他潜意识里真的已经狗腿成这个样子了吗???
宁绍辉如遭雷击,瞳孔颤抖。
巴掌大的小雪豹夹着尾巴强忍着恐惧冲谢昭卖萌打滚。
谢昭的嘴唇微微惊讶地张开,“我可以摸它吗?”
语气是惊喜的欢呼雀跃。
宁绍辉和雪豹同时发出声音。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谢昭小心地抓着雪豹的身体把他捧在手心,真实的毛茸茸触感让他有些发愣。
小小的身躯打着细微的颤,它的皮毛比猫要厚实很多,胡须也更硬一些,骨架比猫要大不少。
“真可爱。”
谢昭喃喃道:“…真可爱。”
宁绍辉犹如被惊喜砸中了头,陷入了被白月光摸头后脑容量过载的大傻子状态,咧着嘴笑出了八颗大白牙,没有注意到谢昭语气中的怅然。
许久之后,谢昭轻声问:“他的皮毛应该很暖和吧。”
宁绍辉自豪道:“那是非常暖和!冬天放出来一起睡简直跟抱了个火炉似的。”
谢昭有些发愣。
他曾经遇到过一只猫。
他一度以为那是那片土地上仅剩的一只猫。
那只猫那么小,叫声细碎的,柔弱的,却在天寒地冻中奇迹般地顽强存活了下来。
谢昭捡到它时,似乎理解了人类对幼崽的喜爱。
他好喜欢那只小猫,于是把它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废墟的角落能遮蔽所有的风雪。
等他原路返回时,却再也没有见到它。
他戴着枷锁回到人类基地时,路过一群围着锅炉煮汤的人,汤里漂浮着肉沫。
粗话和嬉闹声传来,是人类压抑在濒死的绝境下久违地尝到荤腥后的喜悦。
“这个皮毛暖和,拿来做个围脖。”
谢昭回城的脚步一顿。
“还是太小了,要是大些就好了,大点了可以做背心,卖给那些中心城的有钱人。”
“让你养养你不听,这么小能干个啥?”
“他娘的,老子自己都养不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还管这些!”
背后监视押送谢昭的军官严厉地用枪指着他的后颈:“你想干什么?劝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行为!”
谢昭颤抖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吃了我的猫。”
军官皱着眉大声问:“你说什么??”
他们吃了我的猫。
谢昭想。
下一瞬,犹如怪物般被扣押的犯人刹那挣脱了所有的锁链,那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用在人身上轻而易举地把那人的手骨折得粉碎。
男人的惨叫混合着四周的尖叫,以及监视官愤怒地谩骂铺天盖地地袭来。
“目标失控伤人!目标失控伤人!请求击毙!请求击毙!”
沉稳的女声命令自通讯仪里传来:“不予批准。”
“他失控了!他在杀人!他现在正在杀人你明白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简直就像行刑一般漫长。
女人再次干脆利落地重复。
“不予批准。”
“为什么??”监视官愤怒地吼道:“到底是为什么?你承诺过绝不会让他伤害人类!”
“我有我的理由,你无权过问,上校,现在,请向他注射安定剂,然后送回我这里,他自然会接受他的惩罚。”
监视官暗骂一句,拔出安定剂枪打在那人身上,终于让他失去意识后缓缓滑倒在地。
那个男人已经倒地浑身抽搐得吐血沫了,监视官命令道:“把他抬去医疗处。”
能不能活全看他的命了。
监视官收起枪走上前,带着怒意掐着这人的脖子转过来。
他浑身都是血,各种各样的血,但几乎都不是他自己的。
这是个专门为战斗而生的怪物,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流血。
仅从外貌上来看,他一点也不像怪物的样子,除了那双令人感到不适的眼睛,他的下半张脸堪称惊艳。
他拥有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肤色,在黑暗的世界里像某种象征着死亡的神灵。
监视官惊觉自己盯着他看了很久后,厌恶地移开眼。
没有什么能让人放下仇恨,除了死亡。
但这是个不死的怪物。
昏迷的怪物被押送回了他的金属牢笼,被人强行唤醒。
“醒了。”
那道始终沉着冷静的女声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响起,“一直这样,过得很辛苦吧。”
“我有一个计划,你如果配合我的话,成功后,我会彻底地放你自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