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实验体如果活着回来的话它也不可能会好过!”
“你答应过我!”
“是!我答应过你!但是我要对他们所有人负责!”
老人指向外面因黑暗重临而彻底精神崩溃的人们,“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实验体,我死后下地狱,我死后下地狱给你们赎罪!”
“来人!控制住她!”
两名护卫队瞬间上前按住她:“抱歉,陈博士,得罪了,请冷静点。”
老人浑浊的眼眶里溢出不易察觉的泪,他伸出苍老的手,重重按下指令。
【确认发射】
实验体躺在血泊中。
成功了…吗?
成功了吧。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意识完全漂浮起来,浸泡在一片虚无的温暖中。
暖和起来了…
成功了。
外面出太阳了吗…
等被救出去了,我要干嘛呢?
我也想要画画…
我也想养花…
我也要上学,要看很多书,交朋友。
不远处的异种却缓慢地蠕动起来,被完全破开的血肉正无力缓慢地修复着。
他手里的动作一顿,猝然松开了通讯仪,支着剑摇摇欲坠地起身,一步步走向异种首领,再一次用尽全力挥剑——
异种首领终于彻底死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通讯仪,想要按下【任务完成】的信号。
却听见对面在说话。
冰冷的电子音穿透过他的耳朵。
——【确认发射】
被羁押的陈博士失控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紧接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声音,瞳孔颤抖:“等等,通讯仪、通讯仪有声音!通讯仪有声音…”
“有声音…他有声音…他还活着…”
天际的黑暗彻底消退,阳光终于彻底倾洒在这片冰封的荒芜已久的土地上,发出灿烂的光。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终于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让它的声音,能够清晰地,完整地,表达出来。
那一头,只有它的呼吸声。
沉默,好像一个世纪那般长的沉默。
你想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博士几乎恍惚地想着。
骂也好,恨也好,你说吧。
向我说出来吧。
许久之后,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那是压抑到喉间却也无法止住的,
一声哽咽的哭泣。
【发射成功】
【引爆成功】
【确认无任何生命迹象】
【污染区清洗成功】
【任务圆满结束】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意识漂泊着,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过了寒冷的雪夜和无尽的冰川,穿过了淋漓的鲜血和荒芜的城,飘荡了好久好久,走过了好长的黑暗,终于被吹落到陌生的土地上,缓缓降落。
“谢昭,来办理出院的?”
首都医院里,双眼蒙着纱布的病弱Omega握着病例,茫然地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这里没有异种,没有冰冷的实验室,也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站在医院门口,呆呆地面对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水马龙的人间六月,无措得像一封未知来处,又不知归乡的残信。
他想要逃跑,想要躲回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然后,
一只蝴蝶,停在了他的指尖。
“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在谢昭的记忆里,言无看到了所有。
那是谢昭刚见到崔嘉妍的那一天。
女孩一顿一顿地向他认真地讲述她是怎么被自己救出来的。
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在空荡冰冷的实验室,锁住他的精钢笼里。
他梦见自己穿过人群大步向他走来,打开笼子摘掉他脖子上的颈环,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抱起他离开了实验室。
检查契合度抽血的时候,谢昭把脖子埋在自己颈间说:
“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生日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言无,不要嫌弃我呀。”
在知道末世即将再一次降临时,他颤抖道:“言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最后一面,他看向自己,难过得想哭。
“言无,你真好看,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我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
“对不起。”
“别再回来了。”
-
直升机降落首都机场后迅速被现场的救援队拉去抢救,整个小队都受了十分严重的伤,谢安和宁绍辉昏迷了三天,醒来后也无法召唤出精神体,医生说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在使用精神力,否则会导致精神海崩溃,有变成痴呆的风险。
辛仪的手腕被打上石膏,动弹不得。
言无身上受的伤最多,但顶级Alpha的恢复能力极强,他恢复得很快,却迟迟没有醒来。
顶在前面的最强战力组崩盘了,污染区却奇异地没有扩散,趁着这个时间,宁院长和院长夫人快马加鞭地修缮好最后一道防线。
医院里拥挤得到处都是打地铺的伤员,言承易拎着个果篮,来到顶层的特护病房。
辛仪单手手起刀落精准地削下四块大小一致的苹果。
谢安浑身缠着绷带,望着窗外的天,面无表情地啃苹果。
宁绍辉躺在他对床,脑袋上缠着绷带,正疯魔般喃喃道:“我看错了吗?是我精神海错乱出幻觉了?你看见了吗?你一定看到了对不对?”
言承易:“…这人怎么了?”
辛仪瞥了一眼言承易:“精神错乱了。”
“他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直接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把那——么大的剑,一剑把那些触手全部砍成渣渣,你们看到了吗?你们一定看到了对吧?”
“我没开玩笑,我一直以为他是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白月光,需要保护的香香软软Omega,你懂吗?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辛仪一把把苹果塞进宁绍辉嘴里:“赶紧,多吃点恢复快。”
言承易想起谢昭在议会堂上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
谢昭很厉害。
比他要厉害得多。
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厉害。
“你们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惊讶。”言承易说。
谢安咬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辛仪解释道:“已经惊讶过了。”
“在现场,他刚从飞机上跳下来的时候,阿辉就大喊了一声我操,看见小谢一剑斩断触手的时候他肾上腺素外加心跳飙升,当场昏了过去。”
辛仪庆幸道:“幸好他昏过去了,不然再往后看,看见言无咬小谢脖子彻底标记的时候,我估计他就救不回来了。”
“谢安倒是没昏过去,不过也差不多了,他自从目睹全程之后,隔三岔五就想偷偷使唤精神体出来训练,看完心理医生后心理医生说他这是被小谢的战力刺激到了,马上要开启自卑偏执型人格了。”
谢安:“你听他胡扯!”
言承易表示心理医生说得对。
“至于我。”
辛仪晃了晃打石膏的手腕:“看到这个了吗?我本来是没这么严重的,当时太激动了狠狠一鼓掌,手折了。”
言承易:“…”
“另外两个队员离异种首领比较近,一开始就被他剑气带起的精神力波动震晕了。”
“所以别问我们现在为什么还不去支援小谢。”
辛仪说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点:“言无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