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替嫁后(9)

2026-09-29

  “…我…不太合适。”

  辛仪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温和而无奈:“其实,我也是这样说的。”

  “但是吧,有个人坚持要我打这个电话。”

  谢昭蓦地怔住了,心口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说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去参加这样的活动,但是他说你一定会来,还跟我打了赌。”

  辛仪笑道:“当然,一切以你的意见为主,如果你决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

  “那个活动,在哪里?”

  辛仪大概是没料到谢昭真的会答应,有些惊讶,“在首都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

  谢昭想起了那个地方。

  阳光,消毒水,糖果,和少年炽热有力的掌心,和快步走来时带起的风声。

  他缓缓低着头说:“好,知道了。”

  -

  辛仪在楼下接到谢昭,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两袋牛奶糖。

  “给,赌注。”

  辛仪挂了电话,微微喘气笑着说:“没想到会输,刚刚专门下去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诶呀我去。”

  她是在便利店随便扯了两袋糖,当时专注着电话里骂学生交的论文,没仔细看拿了什么,现在定睛一看:喜庆大红的包装,卡通画的呈大字型的小人儿,以及两个炯炯有神的白眼,仿佛在跟辛仪打招呼。

  辛仪:“…”

  顿时想起了被玄学支配的恐惧。

  谢昭不解:“怎么了辛医生。”

  辛仪立刻回答:“没事儿!走吧先上去,不用这么见外叫我辛阿姨就好了啊哈哈…那个,小谢啊,这个糖先别拿出来嗷。”

  住院的幸存者跟普通病人中间隔离了开来,只有几间病房,显得十分安静。

  谢昭到得比较晚,其他的志愿者都已经在各自的病房里了,辛仪把谢昭带到最左边第二间房门紧闭的病房,“这是个Omega小姑娘,身体各项恢复得都不错,只是语言功能受损严重。其他志愿者都是Alpha或者Beta,所以就让你来了。”

  辛仪拍拍谢昭的肩:“没事,不用有压力,正常相处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按铃叫我。”

  谢昭抿唇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他不受控制地想,实验体幸存者是什么样子,会攻击他吗?会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吗?如果察觉到了后告诉别人了怎么办…

  十秒钟之后,门开了。

  剪着短发的小女孩从门口探出小半个脑袋,睁着圆眼睛,小声叫了句:“哥哥。”

  谢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小女孩又说话了:“哥哥,你,看不见?”

  见谢昭点了点头,她小心地伸出手:“那我,拉着哥哥。”

  谢昭空着的手被一只细小的手牵住了。

  她的手瘦得骨节都凸了出来,放开时,谢昭意外触碰到了她布满针眼的手腕。

  谢昭跟她面对面沉默地坐着。

  小女孩好奇地开口:“我见过你,前几天,病房前面…跟,救我的哥哥…在一起。”

  谢昭微微偏头:“救你的哥哥?”

  “就是那个,很高,长得很帅的哥哥。”

  是那个少年。

  谢昭知道他很高,比自己要高大半个头。

  也…很帅吗?

  他没有见过人类真正的模样,只能靠手指描摹感受,曾经好奇地摸过很多人的头脸,大概知道人类是什么模样,再详细一点就想象不出来了。

  女孩看向谢昭,双眼微微闪着亮光:“你…很漂亮,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谢昭第一次面对这种直球小女孩,无措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是吗,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很好看,跟那个哥哥,一样…很、很…”

  她歪着脑袋思考着,努力找寻能表达出来的词汇,但是失败了。

  谢昭抿唇,他还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主动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从被救出来到现在听了很多遍,她认真地回答:“感觉,没什么了,脖子…不痛了。手脚上的伤,好了。晚上,做噩梦,一醒来,就能看到灯,开着。辛医生…经常来陪我们,就,不怕了。”

  说完女孩转身从小书架上拿了几本书,递给谢昭:“哥哥,你摸…这是…辛医生给我带的书,她说,恢复好了,就能去读书了。”

  谢昭摸着书封面,油墨和纸页的浅香爬上指尖。

  他垂着头,轻声说:“你身上有化学药剂的味道,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女孩说,“6年,我,运气不好,分化后…就被抓了进去…但是,我运气又很好,活到了,被救出来。”

  “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熊一样的,Alpha,掐我的脖子,冲外面喊,要弄死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谢昭问:“然后呢?”

  女孩因为回忆而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然后,那个哥哥就,闯了进来。”

  现场混乱成一片,外面炮火连天,地板都在震动,那群总在她身上抽血抽信息素的白大褂们和那个凶神恶煞,杀了很多人的Alpha冲了进来。

  被锁在实验台上,她控制不住流眼泪。

  她在地下实验室活了六年。

  很辛苦的时候,每天幻想着有一天能逃出去。

  或者实验成功后放他们出去。

  其他人都死了,她还活着。

  当时其实什么都来不及想,头脑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她也要死了。

  她今天要死在这里。

  被那个Alpha掐着喉咙拎起来,在眼前漆黑的窒息和刺骨的剧痛中,她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那一声巨响是那么清晰,那么重,把她的眼泪都震了出来。

  那明明是没有阳光的地下实验室,但是她觉得那个哥哥大步踏进来的时候好像在发光。

  最恐怖的Alpha跪在他身前求饶,被拧断了脖子,鲜血流到地上,蜿蜒成一条冰冷的河。

  然后他脱下了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没有震慑的Alpha信息素,没有恐怖的压制力,只有衣领上硝烟的味道和炮火滚烫的余温。

  小女孩坐在病床边,数不清多少次努力讲述着这段经历,但长期不与人交流使得她语言功能受损,讲述得磕磕绊绊词不达意,极为困难。因此没人有耐心听她讲述这么一个冗长的故事。

  唯有谢昭,安安静静坐在对面认真听着。

  他微微偏着头,是个非常专注的聆听姿势,长发倾泻而下,在晨光中显得十分柔和,甚至显得有些乖巧。

  女孩正磕磕绊绊地讲完故事,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对谢昭说道:“哥哥,你一定,很喜欢,那个哥哥吧?”

  谢昭愣住了。

 

 

第6章 第一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刚刚,说到他闯进来,救我,哥哥笑了一下。”

  他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

  在笑吗?

  谢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淡着脸问女孩:“什么是喜欢?”

  女孩显然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思考了一会儿:“爸爸妈妈,就是喜欢,喜欢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喜欢我。”

  谢昭说:“我没有爸爸。”

  小女孩说:“没有,关系,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靠在谢昭旁边:“我,喜欢你,你的头发,很长。”

  她几乎没什么重量,挨着谢昭时,两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薄薄一层皮肉下尖锐的骨骼。

  谢昭薄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女孩继续说:“头发,很长,很漂亮,像,妈妈。”

  说完,她十分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勾住一缕发梢。

  “…”

  “…”

  一片死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