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出现了一团光芒,然后出现超自然现象。
小锁掉在了地上,匣子便再没有束缚, 被裴剑小心翼翼打开。
两人齐齐朝里看去, 只见里面——是被叠的很好的信纸, 和另一个更小的匣子。
林澈:“……”
什么俄罗斯套娃?
好在这个小匣子上倒并没有挂锁。
裴剑先是将这个更小的匣子拿出来,打开, 发现里面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糖果, 和一本类似手札的东西。
手札打开,却空无一字。
“……无字天书?”林澈下意识道。
裴剑也疑惑地将这本手札来回看了好几遍,然而,一无所获, 最终只好无奈地先将其放回去,转而拿出折叠的信纸。
这次, 上面倒是有字的了。
[阿剑,见信如晤:
你既开匣,想来已见过那个世界的光景。那边的存在与我们不同,我把那些小家伙叫做“灵”。
关于他们,外祖母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那时的你还太小,是以,只好以文字的形式,与长大后的你交流。
我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人。我曾驻足观察他们,也与他们中的一些建立过更深的关系,可最终,都只是擦身而过,到头来,我只感到了比以往更胜的孤独。
在这个世上,我们人人都有感情,但有时候,光有感情却远远不够。
但他们不同。
我生来就能看见他们。“灵”拥有着强大的内心能量,却比我们单纯许多。他们就像这个世界的影子,不断将我吸引。我们是如此的陌生,却让我感到胜似同类的亲近。
我开始走向他们。这道隔开两个世界的墙壁是如此之薄,于是我离开了你的母亲,独自去寻找诞生他们的真相……可是,到最后我却悲哀地发现,真相只藏在我自己身上。
这时我才明白,人的感情太过复杂,人性永远不会满足,而我一直追寻的自由与真相,恰恰只通向了那片虚无和孤独。
可这一切,我并不后悔。
而你,阿剑,你来到我身边时,我就发现了你身上那股超乎寻常的灵气。你就像一面最澄澈的镜子,在你身上,我能清晰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可这却让我感到害怕,因为你与我是如此相同。
我们如此清醒,也如此厌倦,心中包含了太多强烈的感情,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
我的孩子,我怕你太早被那些可爱的影子看见,又怕你太早就被他们吸引,所以在我离开前,将你身上的能量与灵气都藏进了一个装满糖果的小盒子里,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请原谅我,阿剑,我只是太怕你重蹈覆辙。你要学会与这世界同流合污。
如果那道缝隙,依然让你踏上了这条道路,那么,这个小匣子将是外祖母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我的阿剑,是你的到来让外祖母短暂地远离了孤独,外祖母也由衷地希望,你能获得永恒的幸福。
请记住,外祖母永远爱你。
守灵人裴烨之 绝笔]
看完信纸,小屋内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大概是饱含着太多的爱意与不舍,落笔才会显得如此缱绻与哀伤。
哪怕从未见过这位奇女子,林澈的心中都感到了浓浓的酸涩,他简直不敢想裴剑的心情。
不过至少,他还能递上几张洁白的纸巾。
纸巾很快被泪水打湿,放进口袋,一起被收进口袋的,还有那张被珍而重之地收好,加上一层文件袋,放进来的信纸。
过了很久,林澈才道 :“你的外婆真是一个很灵很灵的人。至少现在,她获得了永恒的安宁。”
——要拥有怎样的智慧,才能想到以这种形式,与长大的外孙交流?
从这些文字中,林澈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位老人活的太过通透,因而慧极必伤,可最终,她却在不解中,与孤独的自我和解了。
甚至,死后她还在为自己的外孙提供着庇护。
又是过了很久,裴剑才从鼻腔里笑了笑:“‘守灵人’……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也是那个世界的过客。”
林澈也看到了那三个字,一阵唏嘘。
原来从一开始,命运就已经有所指引。
裴剑闭了闭眼,再次打开那个小匣子。
依然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一本无字天书。
看着那堆糖果,林澈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想尝尝的欲望。
……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能吃吗?
他好奇地拿出一粒,只见糖果的包装,是那种五颜六色的彩纸——像是小时候在小摊上随处可见的那种称斤的水果糖。
现在想想,大概属于三无产品吧。
但印象里,真的很好吃。
为了缓和气氛,林澈故作调皮地问:“哥哥,我能吃一粒么?”
裴剑沉默了会:“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算了吧。”
林澈已经剥开了糖纸:“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着就将里面那枚硬糖塞入了嘴巴,裴剑阻止都来不及。
硬糖很小,是苹果味的。林澈舌尖微动,将糖果从左边滚到右边,含软后又嚼了几口,与儿时的味道无差。
他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将最后一口甜滋滋的糖水也咽入腹中。
这一切只发生在半分钟内,等裴剑想起来去扒他嘴巴时,林澈已经主动张开空无一物的嘴,表示已经吞下去了,没了。
林澈安慰道:“就是水果糖的味道,没坏。”
裴剑简直哭笑不得:“……你小时候没人教过你,没有包装和生产日期的东西不能乱吃吗?”
林澈:“可这是你外祖母留下来的耶,她应该不会害我们吧?”
裴剑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我们”二字,思绪瞬间被勾走了,心中有种淡淡的欢喜,先前的悲伤似乎也隐去一些。
看着裴剑眼中的阴翳稍淡,林澈也感到开心。
然而下一刻,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嗓子好烫,喉咙好烫,胃里好痛。
起初林澈还能强颜欢笑一下,然而很快,他就站不住了,捂着腹部跪倒下去。
“林澈?林澈!!”
裴剑惊疑的声音落在耳边,然而林澈已经无暇理会,他在对方的怀里蜷缩成一团,颤抖的手下意识往前伸去,想抓住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么,但本能的想去寻找一些能缓解的良药。
于是他的手,抓住了那本手札。
一瞬间,室内亮如白昼!
那手扎变成了一团如同太阳般的光球,缓缓浮上空中,并且越来越大,直到将裴剑与林澈一道吞噬进去。
这一刻,一切物理学似乎都消失了,重力、质量等,都不复存在,他们轻盈地飘在空中,震惊地看着彼此。
林澈眨了眨眼睛,此刻那份疼痛已经消失,甚至连对身体的感知都已经消失——
这种感觉林澈稍许有些熟悉,他在作为蟑螂睁开眼睛前,似乎也是这么个状态。
裴剑就不太熟悉了,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林澈,却明显不太能驯服自己的肢体。
林澈主动伸出手,拉住对方,想说话,却出不了声。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幕幕景象,像是什么走马灯。
那本手札自己打开了,一幕幕画面不断呈现在两人的脑海中,以至于浑然忘形。
林澈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前世那个夜晚,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不断闪烁的仪器,和无数针管。可这些都留不住一个生命,少年深陷在床单的褶皱里,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有人在哭,有人在叹息,但一切都很朦胧,就像隔着一层柔软的纱布。那些感情都已经很遥远,无法传达到此刻的林澈心里。
他只感到唏嘘。
那副躯体彻底地沉寂下去,静静躺在那里,不再需要呼吸。
可就在此时,一个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点,从那副身躯的胸膛中缓缓升起。
“我……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