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是腹肌诶,好弹。
他又去啃了两口小番茄,正要啃第三口时,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浴室门终于再次被拉开。
裴剑裹着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软塌塌垂下来。
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哪怕太疲惫,也透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但是刚洗完澡还湿漉漉的此刻,那种疏离感好像被软化了,人看起来也年轻了几岁,更像是个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大学生。
“翅膀干了?”他看了一眼趴在番茄顶上的小小绿蠊。
林澈点头,须须跟着摇晃,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又在看什么呢。”裴剑边倒水边问。
“看帅哥。”林澈理直气壮,然后偷偷观察人类的表情。
果然,嘴角抽了抽,但眼角轻微地上扬了。
呵,人类。
已经被蠊了如指掌。
不过帅哥就是帅哥,连喝水时喉结的滚动也很性感。手痒,想画。
等裴剑终于喝完了水,林澈迫不及待地从番茄上爬下来,正准备开口询问刺青的事,就听到旁边的手机“叮”了几声。
是微信消息,备注是陈靖。
工作重要,林澈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裴剑很快走过来,拿起了手机,不过一会儿,就有语音通话进来。
林澈竖起耳朵。
“……明天上午十点,制作方那边想一起开个会,谈谈合同的事。”陈导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姓方的已经变成何洛的经纪人了,肯定不同意,但是总制作人那边,态度有些奇怪。”
裴剑:“什么意思?”
陈导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听说今天内部开会,他公开说,你是这个剧最早的创作参与者之一,对剧本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如果让你演主役,想必你能给剧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说完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本身带来的信息量很大。
作为总制作人,这算是漏了口风,似乎有点支持裴剑的意思,但这个口风本身确实奇怪。
音乐剧不是可以反复录制的电视剧,牵一发就要动全身,都快要演出了,还能怎么改剧本?
隔了会儿,裴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还说了什么么?”
陈靖:“没有了。我觉得明天的会议上,他就会问你这个问题。不过我个人的理解,目前除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也可能只是金主爸爸想走个形式……毕竟何洛那边也要有个交代。”
裴剑不置可否:“或许吧。”
两人又交流了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电话就被挂断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裴剑靠在床头,平板被放在膝头,翻看起谱子。
随着轻轻的扑棱声,平板边框上,多了一只翠绿色的漂亮身影。
林澈抬起头:“哥哥,那个总制作人是什么意思呀,真的是走形式吗?”
裴剑却摇头:“未必。”
==========作者有话说:==========
热爱自然你裴哥:蟑螂一直在身上爬,痒痒的怎么办,急,在线等
其他人:??!!!你不要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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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下一章应该就能揭晓啦
感觉到底是什么虫子应该还挺明显的吧(挠头
大家可以猜猜看,猜对发红包~
第21章 二次羽化
未必?
林澈好奇心上来了, 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剧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裴剑看着林澈,开口道:“其实挺老生常谈。年轻的乐师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他见过周游过许多地方, 见过苍生的苦难,就想将这份苦难揉进琴弦, 上达天听。当然,他失败了——不但失败了, 还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自己。”
林澈见过第一幕了,或多或少也猜到一点,脑袋里烧烤了一下,又疑惑道:“那与‘蜉蝣梦’又有什么关系?”
裴剑轻笑了笑,把枕头垫在腰后,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懒洋洋的沙哑:“这就是核心了。他因得罪权贵下狱后,做了一场梦,梦里, 他丧失了生而为人的所有记忆, 来到了一个‘虫’的国度。”
“虫的国度?”
“是的, 在那里没有人,只有虫。蝴蝶、蚂蚁、甲虫, 你能想到的一切。每一种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蜜蜂采蜜,蝴蝶涉水,而谢长卿醒来的地方,是蜉蝣幼虫的洞穴里。”
“蜉蝣们说, 自己已经在这里活了三年,不久将羽化, 然后参加‘种族的婚礼’——自由飞翔,寻找伴侣,然后死亡。谢长卿问虫子们,你们不畏惧死亡吗?虫子们却说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还说,他才是怪胎,没有名字也没有脸。”
林澈愣了楞,为那句“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
裴剑继续道:“在虫国游历时,谢长卿又遇到了另一种虫,这种虫由怨气聚化而生,满身裂纹,翅膀残破。它们邀请同为‘怪胎’的谢长卿加入,并告诉谢长卿,如果‘婚礼’那天谢长卿依然找不到伴侣,也找不回姓名,那么他将永远不人不虫地留在这里。”
林澈捂住嘴巴,忽然想起了什么:“怨气所化……是民间传说里的‘怪哉虫’吗?”
裴剑意外地看他一眼:“小朋友学识不错。”
林澈瞬间扬起下巴:“那当然,本蠊可是年级前十好学生!继续继续,喜欢睡前故事。”
“……”
裴剑指尖揉了揉林澈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怪哉虫也会参加‘婚礼’,不过是去搞破坏。怪哉虫王给了谢长卿一袋迷药,让谢长卿将其洒在蜉蝣们栖身的溪流里,作为交换,它将直接告诉谢长卿原本的身份和姓名,并送他离开这里。”
“谢长卿拒绝了么?”
“没有,他犹豫了,”裴剑道,“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条最快找回自己的捷径,而代价只是蜉蝣们的婚礼,甚至还能让新交的蜉蝣朋友们‘活’下来。”
“嗯……”
林澈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疯狂旋转,“但是怪哉虫在剧里是反派吧,反派岂有好心。”
裴剑道:“是的,谢长卿最后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蜉蝣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无法离开泥潭,无法自由地飞向天空。在婚礼那天,他目睹了无数蜉蝣们羽化,热烈的相爱,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姓名和初心。他回到了现实,被老酒鬼所救,从此离开庙堂,仅凭心意而动。”
“那怪哉虫呢?”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怪哉虫代表的其实是那些求而不得的怨气和外界的阻力,而蜉蝣们代表的是他的初心,是他自己。”
林澈若有所思,喃喃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之一生,譬如朝露。汲汲营营,放逐自我,不若尽所能行事,寄江海闲情,为自己而活。”
裴剑又是看了林澈两眼,目光很柔和:“你的语文不错,读书应该很用功。”
林澈又挺起胸:“我应在江湖悠悠~”
裴剑还在看他,神情很认真。
“……”林澈萎了,“好吧,其实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逼出来的,但最后也没在考场上悠悠一下,好可惜。”
裴剑想说“生病不是你的错”,但最终也没说出来,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世事无常,明天和遗憾不知谁会率先到来。
于是他只能一下接一下地抚摸小蟑螂的脑袋和脊背,动作轻柔,聊以慰藉。
林澈是个很乐观的人,很快就从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又浑身充满了能量:“哥哥!这个剧本已经很完美了诶,是你想出来的吗?”
裴剑摇头:“是很多人一起想出来的。”
“那那个制作人的意思……”
裴剑沉吟:“其实,我自己也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谢长卿最后的醒悟太突然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创作者让他觉醒,所以他醒了,而不是他经历了什么,才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