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雨天。
南方的雨季总是黏腻,室内很是潮湿,这种天气让林澈感到久违的舒适。
爬行动物的天性就是喜湿。
临近黎明,男人又是一次彻夜未归,林澈便从床底下爬出来,开始拓展“领地”。
根据上次的经验,男人大概会在太阳彻底升起后才回来。
然而……
世间总是充满了意外。
林澈刚努力爬到桌面中心,就听到玄关处传来了熟悉的“卡塔”声。
“……”
这个桌子对他来说很大,现在下去已经是来不及。
完了,被困在“孤岛”上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林澈下意识抬起头,于是猝不及防中,他再一次与男人目光对上。
林澈:“……”
对方:“……”
林澈的六足发颤,翅膀发抖。
好像不用挑良辰吉日去死了呢,哈哈。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开文!
是个小甜饼,挨个啾咪!~
蠊儿现在看似是灰黑色的美洲大蠊,实际上是美丽的古巴绿蠊,以后会长大的(蠊儿挺胸.jpg)!
不怕螂的宝宝可以搜一下绿香蕉蟑螂,是翡翠一样的颜色,超级piu亮。
第2章 足足足足足足无措
半小时前,走出排练室大楼的瞬间,裴剑就觉得今天又是令人绝望的一天。
下雨了。
不大,但南方的雨总是这样,连绵不断,阴气连连,保守估计会下一整天,绝不会给人一个痛快。
他没带伞,附近也没什么便利店,好在出租屋并不远,想了想,干脆一路小跑回了家。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裴剑顺便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半。
还好今天是公休假。
他带着一身熬夜后的疲惫和湿冷的潮气回到这个三十平的出租屋,脑子里还回想着剧本里的旋律,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推开门,裴剑习惯性先扫视地面和墙角,目光锐利得像一匹狼。
没有异样。
他反手关上门,一边轻轻往里迈步,一边迅速脱掉湿透的外套。
房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也都没什么异样,很好,看来那只蟑螂乖了很多,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随便看向干净的桌面——
那张不算大却堆着许多杂物的白色电脑桌上,桌子的正中央,一个褐色的小点,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定格。
于是就发生了先前的一幕。
裴剑:“……”我草。
林澈:“●︿●!”我草!
林澈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原地呆在那里。
这是继上次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相遇后,两人……一人一蠊的第一次光天化日的对视。
等等!未必是对视!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如果真的看到他了,那男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抄起拖鞋,而不是站在那里。
其实自己的身体不大,这个桌子上杂物也挺多,说不定对方其实并没看到自己呢?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林澈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努力与身边的一支铅笔平行。
如果他没记错,人类的眼睛就是这样的,近大远小,他现在应该很小,人类看不到!
……噢天哪,这才多久,他竟已快忘了人类眼睛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了。
哦天哪,哪怕再想死,原来死到临头,哪怕是一只蟑螂也会想活下去的。
“……”
裴剑抿了抿唇,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秒。
又是它。
那只打不死、赶不走、饿不死、还特别会漂移和坠机让他完全摸不清拍打规律的蟑螂。
裴剑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强,它是如此的清新脱俗,逃跑的路线刁钻到让人发笑,有好几次裴剑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想要从地面直线“起飞”的——当然,飞是飞不起来了,它根本无法原地拔高,只能狼狈地滑一段,然后啪叽摔在某个奇怪的落点,六条腿打结一般,诡异、却以一种超快的速度逃跑。
然后再重复上述过程。
……难道它不知道其实蟑螂无法像鸟一样“拔地而起”吗?
那对灰扑扑、小得可怜的翅膀,只能近距离滑翔,怎么可能从地面上就带动身体飞起来?
莫非这只虫子是蜚蠊界的智障?
在这一秒中,裴剑甚至觉得,对面那只蟑螂看自己的眼神呆滞又可怜,微微颤抖的须须和耸动的背板,让他无端联想到了“手足无措”这个成语。
哦,应该是足足足足足足无措。
而对方最后想出的“措”,竟然是在一阵颤抖后,躲到了一支铅笔后面。
几只细细的足还抱在一起。
裴剑差点被气笑了。
他故意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一步步走进房间。
他落下的每个脚步几乎都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带起一丝,却走得很快——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作为一个音乐剧演员,舞蹈功底简直是基础中的基础。
然后他看到,桌上那个小东西,随着自己的靠近越来越僵,连须须都直了。
裴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出乎意料地,它棕褐色的背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并不油亮,不似别的蟑螂看起来那么“脏”;两条细腿紧紧扒着铅笔,另外四条攀着桌面,每条都长着短短的倒刺,像是小绒毛,呈透明状;两对翅与身体几乎融为一体,上面有着条状花纹,泛出莹润微绿色的光泽。
它很小,比裴剑印象里见过的那些油腻肥硕的美洲大蠊都“秀气”不少,颜色也没有那么深,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常年饥饿或者未成年体。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打量,那个小脑袋也微微抬了起来,一条须须压下来,露出两只乌黑的豆豆眼。
从裴剑的视角看去,那分明是某种“注视”,甚至还显得有些无辜。
荒谬的对峙在安静的房间里发生,窗外雨声潺潺,像是添上一笔上天赋予的背景旋律。
裴剑:“……”
算了。眼睛还挺可爱的。
“不许上床,不许上桌,不许生小蟑螂,否则打死。”
大概真是太累了,神使鬼差地,裴剑没有一如既往地追杀,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面包,拆开包装,撕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片,放在了桌角。
做完这诡异的举动后,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然后从衣柜里掏出浴衣,转身去了浴室。
“……”
林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就这么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下意识想挠头,但手……足太短了,够不到,于是改为搓了搓前足。
方才,那个人类男人是在对他说话么?
这块面包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钓鱼执法,里面放了蟑螂药?
但是面包的包装是完整的,而且,对方还说了那句话。
莫非……难道……他……他其实……是个癫子?
不然怎么解释他跟一只蟑螂说话还用食物喂蟑螂!?
林澈不由得开始回忆起这半个多月来,“两人”的“相处”。
越想越觉得,这位年轻人,过得应该也不容易。
廉价的出租屋,早出晚归,瘦削倦怠,没有娱乐也没有朋友,一成不变的生活,雷打不动的疲惫——虽然身材和脸都很美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没好。
哎,做个成年人类也没那么好啊。
林澈死在一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哪怕还没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也总刷到社畜们的抱怨。
无外乎那几类——没有休息,没有高薪,没有自由。
人类是一种天然会对“成功人生”孜孜以求的生物,他们总因得不到而痛苦自诘,拼命追寻,被动内卷,于是他们人人最终都头破血流。
没有人能逃过现代社会的魔咒。
林澈有些焦虑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而饥饿感很快就让他放弃了思考这种终极问题,食欲已经盖过了一切,转而向先前男人放下面包的角落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