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的食谱里有人血吗?
他这幅身躯不会是什么蚊子蟑螂的混血吧?
就在这时,林澈忽然发现自己身边不远处有一个纸团,上面有几处被鲜血染红。
大概是裴剑自己也发现嘴唇流血了,随手擦了擦,扔在这里。
林澈爬过去,将红色一角放进嘴里,抿了抿,然后嚼下来,吞下。
“……”这该死的蟑螂本能。
果然是腥甜的,味道还不错。
恐怕裴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随手扔在这里的纸团会救了自己的嘴唇一命。
林澈思维发散地想,如果一个人类知道自己被一只蟑螂“亲”了,恐怕这张嘴也不能要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重生成了一只小强!又不是他想的!
林澈悲哀地想,生而为螂,我很抱歉。
他迅速咬下一片被血染湿的纸巾,藏在了隐秘的地方,然后又看向人类。
人类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都发烧了,不吃药怎么会好的起来。
林澈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作为人类,裴剑的手伸不到冰箱后面,但作为蟑螂的他可以啊。
只要他再钻回刚刚那个角落,把药箱的另一头也努力顶出来,再往外推,不就能回到药箱最先在的位置了吗?
他先前已经出来过一次了,证明药箱也并没有那么重,完全行得通!
第5章 是谁?!
说干就干,林澈打了人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很快就爬回冰箱顶上,重新钻回与墙壁的缝隙中,通过前世的人类认知疯狂分析受力点和力臂,最终选定一个爆发点——
拱!
拱不动!
林澈:“……”
不能轻易言败。
水滴石穿,螂逼盒退。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
天将降大任于是蠊也……用力!
蜀道难,难于上冰箱……拱!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螂湖月……
拱……出来了!
“……(T^T)”
林澈连滚带爬摔在了一边,那对用来滑行的透明后翅却是遭了殃,最边缘的地方被碾碎了,几片小小的膜质碎片掉在一边。
虽然痛感不明显,但……
这是他的翅膀啊,是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啊。
剧烈的某种生理本能霎时吞没了他,类似恐惧、失落、惶然等,神经中枢不断传输出危险的信号,林澈两只眼睛都沁出了泪花。
……等等。
他什么时候退化出泪腺这种弱小又累赘的东西的。
林澈不信邪地摸了摸眼睛,真的是湿的。
算了,不管了。
没有了滑行能力,林澈只好一步一个脚印,从冰箱门上阴暗爬行下地。
裴剑吃剩的橘子皮还在桌上,林澈攀爬上去,决定先饱餐一顿,补充消耗掉的能量。
啃了小半片,又一个问题出现在了眼前。
……他要怎么告诉男人,药已经出来了?
直接骑脸把裴剑弄醒,告诉他,你的药被我弄出来了——肯定是行不通的的。
林澈苦思冥想,忽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又出现在脑海之中!
……
裴剑这一觉睡得并不安慰。
右眼皮一直在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裴剑猛地睁开眼睛。
晨光熹微,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入,他的视野里,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斜上方仓皇蹿过,六条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裴剑沉默了三秒,然后无声地“啊——”起来。
眼皮痒痒的,很显然,方才他右眼皮的跳动,正是因为真的有一只蟑螂在那儿蹦迪!
“你是不是想死……了……”
阴森森的威胁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裴剑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惊诧莫名。
只见不远处的床头柜上,一板药片静静躺在那里。
——泰诺。
被封印在药盒里的半板感冒药。
孤零零躺在床头柜上,铝箔纸四角圆圆。
桌角处,那只蠊只探出个三角脑袋,一双豆豆眼小心翼翼看着自己,伸出一条前腿,指了指药片。
“……??”
裴剑狠狠闭了闭眼睛,撑着剧痛不已的太阳穴,猛地起身,冲向卫生间。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昨晚烧得神志不清,想拿药却手抖把药盒碰进了冰箱和墙壁的缝隙,够不着,最终放弃。
随着水流的哗哗声响,裴剑一边洗脸一边狠狠狞太阳穴,心想,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一定是他睡前就把药物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做了个不小心把药盒卡进墙缝的梦,再然后,就是那只该死的小强无法无天地跳上了他的眼皮。
仅此而已。
一定是这样,绝对没错。
可是当裴剑深呼吸三次,扶着墙走出卫生间,看到冰箱前散开的药盒和一地的散装药片时,他简直要崩溃了。
这个场面,怎么看都像是药盒被什么东西从冰箱上推下来,掉到地上,砸开了,于是里面的药片也跟着散落。
问题是,是谁把药盒“拿”出来推倒在地,又是谁精准找到的“感冒药”?
是谁?!
是一只蟑螂。
一只黑乎乎的、须须长长的、有着一双豆豆眼的,疑似美洲小大蠊。
“……”
裴剑梦游般走到了床前,下意识抓住平板,目光死死盯着床头柜,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那只蟑螂又探出了半个身子,一条前腿动了动,轻轻放在药片的铝箔板边缘,两只复眼亮晶晶的。
然后……努力向前推了推。
像是在说:快吃吧。
目光中还似乎透着一些骄傲。
裴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侵犯。
他甚至开始思索,现在到底是该报警,还是该打120。
虽然报警的下场,也很有可能是一群警察把自己压着送进120,开去精神病医院。
然后明天的新闻上就会出现自己的身影。
“……你是成精的蟑螂?”裴剑听到自己这么喃喃道。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搞笑。
然而,床头柜的另一角,在听到了这句话后,林澈顿时心如鼓擂!
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他何尝不知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是在坟头蹦迪——但他有什么错,他这么小一只,踩别的地方裴剑根本感觉不到吧!
一晚上裴剑都在烧,他在旁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看着这个唯一的“室友”烧成傻子,才决定破釜沉舟,唤醒对方。
林澈只是想凭心而动一次。
——想要被看见。想要被善待。
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
一人一蠊深情对视,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澈摇了摇须须,目光亮晶晶的。
裴剑呆了许久,终于回过神,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下去,蟑螂不要上桌。”
林澈:“……”
裴剑本是随口一说,没指望那只蟑螂能有动作,谁知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只小黑团的须须动了动,仰头看了会儿,转过身,很“听话”地爬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知道蟑螂是怎么做到“坐”这个动作的,总之那明显像是“坐着”,然后……它继续抬着头,须须却失落地耷拉下来。
“●︿●”
裴剑:“……”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蟑螂都能听懂人话了。
……而且,他怎么感觉那只蟑螂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像是受了委屈。
他也真是疯了。
事实上,林澈确实有点委屈。
他冒着生面危险,连翅膀都折断了一半去给这个人类弄药物,结果对方竟然嫌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