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心中悲伤的林澈下意识动了动受伤的翅膀。
谁知一片褐色的翅膀残片,就这么随着这么轻轻的晃动,顺着翅根……掉了下来。
林澈:“?!!”
裴剑:“……?”
林澈浑身哆嗦,他呆呆捧着自己的翅膀残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
咔嚓轻响,残片碎了。
碎了。
脱离了身体的蟑螂翅膀,就只是一片脆弱的薄膜片罢了。
眼泪很快在眼珠子前凝聚,因为没有眼皮和眼睑的缘故,径直落在地上。
裴剑又开始倒吸凉气。
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抱着自己身体零件大哭的小蟑螂。
为什么?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不要上桌吗?
就因为被斥责了一句,就要开始自残卖惨吗?
甚至拆了自己的翅膀?!
此时的裴剑生平头一次痛恨起自己2.0的视力,放下沉重的平板后,他拖出把椅子坐下:“你……”
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接了句,“……还好吗?”
林澈:“QAQ”
人,蠊不太好。
裴剑不问也罢,这么一问,林澈的眼泪更是停不下来。
翅根和脊背处隐隐发痛,那种失去身体一部分的恐慌感又缓缓冒头,林澈心中难过,一溜烟跑回了床底,埋进枯叶里,抱着翅膀嚎啕大哭。
“……”
房间里,一股诡异的罪恶感就这样莫名涌上裴剑心头。
裴剑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等了会儿却再也没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板打量。
药板的四边被整齐地剪成圆角,里面裹着三片白色的药片,正是自己曾经剪下放入药箱的那半板。对人类来说,这东西的分量其实很轻,但他想起了那只蟑螂。
黑乎乎的,比这半板药还小一圈。
……它是怎么把药片搬上来的呢。
最终,裴剑拆出药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坐在床前刷手机。
主要狂刷蟑螂相关信息。
然而搜了半天,也没看到能用的能解释方才事件的科学道理。
算了。
药效发挥得很快,烧似乎退了一些,但人还是虚得厉害。裴剑干脆请了假,又盯了床脚下一会儿,见下面没有任何动静,困意袭来,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床底下,林澈窝在自己的小叶子床里,泪眼朦胧地看着外面的光线再次归于黑暗。
他把自己蜷在了一起。
其实……翅膀掉了这件事听起来很恐怖,但就实际来说,这幅昆虫的躯体似乎并不像从前身为人类时痛觉神经那么敏锐。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失去翅膀的沮丧。
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没个翅膀也不算什么,反正本来也飞不起来。
林澈决定哭完了,就放下所有负面感情,前足相互揉了揉,思绪不由得蔓延开来。
……人类就睡在自己的头顶上,有着温暖的床褥和柔软的被子。
而自己只有烂叶子和旧袜子。
林澈抱紧了叶子尖尖,想象这是自己的抱枕,而袜子则是床单的平替,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他看着自己略显透明的纤细足肢,忽然想起了先前它们碰到裴剑皮肤时的触感。
人的眼皮真温暖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软软的,弹弹的,脚感真棒,令蠊回味。
可恶啊,好想上床。好怀念被窝的味道!
在强烈的怨念中,林澈缩成一团,很快陷入了睡眠。
第6章 看到这本书了么?
时间流逝飞快,几日匆皇而过。
清晨的光线顺着窗帘进入房间,空气遍布湿漉漉的气息,又是个雨天。
林澈睡到日上三竿,他的人类室友早已出门。
于是他独自在房间里巡逻,寻找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裴剑良心发现,最近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面包碎屑掉在桌角。
林澈当然却之不恭,但他的身体却好像有点贪得无厌。
……最近总觉得很饿。
由于这间屋子只有林澈一只蠊,并没有别的同类能做参照,所以林澈也不知道自己的食量是否正常。
他只知道近几日与之前不同,自己时常饿得心慌,总是一刻不停地想吃东西,以此来获得能量。
除了零碎的面包屑外,那日偷偷藏起来的染血纸巾也早就全部下了肚,就连被当做床铺的小叶子,都快被他吃完了。
林澈不得不白天“出门”寻找食物。
桌角刷新出了几粒野生的面包碎屑,林澈抱着它们狼吞虎咽,勉强压下了体内的饥饿,又逡巡一圈无果后,转而前往灶台片的水池里喝了几口水,爬到了书桌边。
他小心翼翼地爬进了一个隐秘的小盒子里。
盒子里,放着一个很是美好的东西。
——一只旧手机。
林澈前肢沾了点水,珍而重之地放在屏幕上。
旧手机很快亮了起来,没有密码,直接进入桌面。
林澈高兴地绕着手机爬了一圈,然后打开音乐软件,准备给自己放歌。
——这是最近他发现的一个完美的打消时间的方式。
天知道他刚在这里发现一只满电的旧手机时,心情有多么激动!
更激动的是裴剑竟然没有设置屏保密码,刚好就便宜了野生的大螂。
今天听什么歌好呢。
林澈搓搓手,忽然灵机一动,打开了历史记录和歌单。
让他来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人类平时都听什么歌。
“!”
好多眼熟的东西,有品!!
林澈几乎是两眼放光地点开了某个被命名为“外国戏”的歌单,里面全是前世他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爱听的歌曲。
说是歌曲应该不太恰当,毕竟那些曲不全是靠“唱”,还自带了许多剧情和感情输出。
——音乐剧!是音乐剧!
而且是法语德语瑞典等各种语言都有,按照剧本顺序一首首排列得很整齐。
林澈快速从《法罗朱》音乐剧里点击了一首非常high的开场曲,一蹦而起,跳起了蟑螂舞。
今夕何夕,载歌载舞!
灵魂好像都被滋润了!
林澈感觉自己重拾了对生活的希望。
毕竟就算壳子是螂,他的内里终究是人,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的是香槟,鬓边别着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花。
就算成了螂,他也要做一个浪漫的大艺术家!
就这样,林澈一直跳到再次感到饥饿和疲惫。
但人类还没有下班,桌角自然也就刷新不出野生面包屑。
天色渐暗。
林澈收回劈叉的后腿,心满意足地退出音乐软件,来到了厨房的窗台边,往外看去。
这里的风景很好。
昆虫的复眼与人类不太一样,能将外面的世界看得更清晰,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有时林澈还会用前足沾点水写写画画。
不知过去多久,林澈看了看天色,推测“室友”应该快回来了。
裴剑最近的回家时间比较稳定,而且都挺早,五六点的样子。
他的话也比从前更少了,但倒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回来就是休息,而是会有意无意地朝阴暗角落里打量,前不久刚还360°无死角地打扫了房间。
林澈觉得,裴剑可能是在寻找自己。
毕竟这几日中,林澈一次也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过。
——他单方面决定跟裴剑冷战了。
愚蠢的人类根本不懂螂的好心,令螂生气。
随着房门“卡嗒”的声响,林澈慢悠悠晃到了洗碗机后面,藏在阴影中。
“嗯,知道了。”
裴剑的声音很快传来,像是在接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行了,那也是我的心血,总会去的。”
简短的通话时间很快结束,裴剑将手机随手一扔,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