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104)

2026-09-30

  又过许久,殿内终于传来散朝动静。

  一众身着高阶官袍的重臣,按着品级尊卑,有序缓步走出大殿。

  待重臣尽数退去,殿内方才传来内侍尖细规整的唱喏声:“宣监察司新晋官员,入殿领旨受牌——”

  欸,怎么没见国师。

  游邵还是抬脚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台阶上挪,那内侍站在殿门口,一个一个唱名,依次叫入殿内领取敕牒与腰牌。

  游邵一路跪着候在外头,听着里头念出的官阶,从正四品一路念到正七品,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又出来。

  连素来心气高傲的裴景也早已领牌出殿,神色郁郁的走了。

  到最后,竟只剩下薛忱与他二人还候在原地。

  先唤的是薛忱。

  游邵竖着耳朵,隐约听见殿内传出“派往吴郡”几个字。

  终于轮到自己,游邵稳了稳心神,迈步入殿,规规矩矩地跪下叩首,将方才在殿外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的那几句话,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臣游邵,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首之后,他悄悄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御座,却并未看清那高居龙椅之上的帝王面容,反倒先瞧见了立于殿侧的国师。

  手中轻持玉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静静凝视着,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龙椅之上,新帝将这一幕隐晦对视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沉色,指尖微扣龙椅扶手,沉声开口:

  “荻溪圩田连绵,接壤江湖,境内豪强世家盘根错节,兼并土地、隐匿赋税、欺压百姓,积弊经年,吏治浑浊,民生凋敝,是为吴郡难治之痼疾。朕今擢游邵为八品监察巡吏,派驻吴郡荻溪县,专司巡察当地吏治……望你恪尽职守,秉公履职,肃清地方乱象,不负朕望。”

  游邵静静跪地听旨,心底一片茫然,全然不知荻溪究竟是何处地界,从未听闻此地名号。

  只听得清一句——自己被封的品级,竟是正八品,比薛忱还要低上一等。

  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是皇帝在明晃晃地给他穿小鞋,心里那口气堵得慌,恨不能当场竖起中指。

  面上却还是维持着规矩:“臣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太监上前,将木质官牌与敕牒文书郑重交付于他。

  国师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既已核定任职分派,臣府中之人,臣便先行带回,令其归府整装,择日赴任,不误公务。”

  这话说得利落,半点不给皇帝继续为难的余地。

  御座之上,皇帝的手死死攥住了扶手,指节泛白,面上却还强撑着一副体面的笑容:

  “游邵本就是本科状元之才,留在府中不过做个门客,实在是屈才了些。还望海定公不要怪朕夺人所爱。”

  国师淡淡开口:“臣唯愿陛下金口玉言,诸事如约,不负苍生,不负臣望。”

  气氛微妙紧绷,旁人不敢置喙分毫。

  静谧丛生,皇帝坐在高堂之上,一语不发。

  国师也不再多言,微微躬身行礼,转身便带着游邵稳步退离大殿。

  踏出九重殿门,远离皇权威压,迎面吹来一缕清风,方才驱散满身紧绷。

  游邵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诏书与那枚木质腰牌,一路走一路问:“公爷,这荻溪,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荻溪隶属吴郡下属县域,临江靠湖,土地贫瘠,非富庶繁华之地。”国师如数家珍讲道,还附带讲解了当地的人文风貌和近年县志。

  游邵却没听进去,关注点全歪了,好家伙,自己竟成了薛忱名义上的下属。

  怪不得只有八品,比电影里七品芝麻小官还要小上一号……

  这狗皇帝怎么这样对他!

  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身后可是有国师撑腰的。

  所以狡黠笑道:“偏远些也好,正好能看看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公爷,我如今这身子骨,强健得很呢,不怕吃苦。”

  国师闻言,弯腰将他抱上马车,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的意味:“这时候嘴硬,等去了那地再说。”

  游邵毫无顾忌,顺势凑近身前,鼻尖轻蹭他的衣襟:“还是公爷炼的丹药好使,吃了像是重新活过来一回,才能担此大任。”

  马车行至府中,游邵被稳稳抱进了寝殿。

  国师指尖轻轻拂过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今日可是累坏了?先歇一会儿。”

  游邵却摇摇头,不肯就此躺下,挣扎着从软枕上爬起来:“公爷,这出发的日子就剩没几天了,我得赶紧准备些东西才是。”

  国师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我都已替你备好了。”

  游邵却仍旧摇头,一脸认真:“公爷备的东西,肯定件件都精贵讲究,怕是要把同行的其他官员都给吓死。我这趟要轻装上阵,深入基层,等到了地方,公爷您再往那边送去也不迟。”

  国师闻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从袖中取出方才收起的那对耳坠,重新替他挂回耳垂间:“你素来是这般教我多费心思。”

  游邵脸颊微红:“我知道公爷疼我。”

  国师低头在那耳垂上落下一吻:“列一份清单出来,交给管事去采买便是。”

  游邵点点头,脆生生应了一声,便咕噜噜从床上滚下来,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门,便见素馨迎上来,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色:“公子,听说您要去任官了!”

  游邵故意板起脸,打趣道:“怎么,听说我要走了,你倒高兴起来了?”

  素馨忙不迭摇头,急声解释:“公子误会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公爷竟愿意放您出去做官,如此看重公子,想必公子此去,日后定能在官场上步步高升。”

  游邵在心里暗自腹诽,你倒是把这世道想得简单了些,哪有那么容易升官。

  不过素馨这话里,倒也有一点说得不错,国师确实是当真看重自己,并非只是把他圈养在这方寸院落里,当一只不能出笼的金丝雀。

  他撑着脑袋,坐在案前细细盘算起此行需要带的物件。

  眼看着已到晌午,正欲起身去用饭,门房魏管事却匆匆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游府那边差人送来的。

  游邵拆信一看,署名竟是先前出门游学的弟弟:游南清。

  握着信纸,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弟游学结束,现在正在归家途中。

  游邵哀嚎一声。

  马上要去任官,又来一桩难事。

 

 

第57章

  游邵再次踏入朝闻殿时, 殿内光线正好,一缕天光斜斜地打在那张宽大的书案上,映得满室浮尘都清晰可辨。

  只见国师端坐案前, 手中正捏着一卷看着颇有些年头的明黄卷轴, 指尖轻轻点在那泛黄的绢帛之上, 眉心微蹙, 神情里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怔忡与凝重。

  像是……陷进了某段极其遥远的旧事里。

  游邵在殿门口略略停顿了片刻, 轻咳了两声, 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贸然惊扰什么。

  国师闻声,眉眼缓缓抬起,望向他, 却并未将那卷轴收起,只是随手搁在案上。

  游邵凑近几步, 好奇地问道:“公爷,这是什么?”

  “是我从前的一份文书。”国师的语气很淡, 淡得听不出情绪。

  游邵探头凑近细看, 只见那卷轴上的墨迹早已陈旧发暗, 边角处甚至微微卷起、脆化, 透着一股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那落款处的年号,微微一怔——那不是先帝在位时的“未巠”年号, 而是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年份:“景朔一年”。

  游邵指着那两个字, 满脸疑惑:“这是……?”

  “是当今新帝的祖父, 太上皇之年号。”国师答得云淡风轻。

  游邵这一下, 脑子竟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知道这个王朝建国至今已有五十四年,传位两代,如今坐上龙椅的, 是第三代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