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轻轻点头,默默将这些要害诀窍记在心底。
仆从移走废弃靶身,在更远处放了新的靶子。
“五丈,乃是此副袖箭的极致射程。”国师抬眸望向远处靶心,语气平淡,“命中要害虽与近距无异,却极易受外物干扰。”
抬手轻轻抬高游邵的手腕分毫:“射程越远,扬角需微抬,借力破空,方能稳落靶心。”
国师带着他的手臂再度击发,箭支稳稳破空,精准命中五丈外的咽喉要害,分毫不差。
击发完毕,国师指尖缓缓上移,抚上他的心房位置:“射箭无甚繁复技巧,唯静心而已。”
“心神安定,杂念不生,四肢沉稳不动,命中率自然提高。”
掌心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游邵耳根泛红,他乖乖点头:“我记下了,公爷,我现在多练习些。”
这是保命的道具,自然含糊不得。
先是从两米的靶子练起,稳稳当当,箭无虚发。
再换成三米,也还能勉强对上。
等挪到五米,便怎么也射不中了,箭矢东偏西斜,不是擦着靶边飞过,便是直直坠地。
手脚渐渐发麻,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汗,顺着脊背滑下,气息也越加紊乱起来。
国师见他身形微颤,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稳稳带入怀中,转身落座在身侧的梨花木软椅上。
“累了便歇片刻,无需这般逞强。”
游邵顺势靠在他坚实的怀里,抬手用袖子擦拭汗珠,轻轻叹了口气:“公爷,这杀人怎么就这么难。”
国师取过一旁洁净的素色锦帕,替他擦去脖颈间的细汗。
“你身子初愈不久,气力尚且单薄。”亲了亲他还在发颤的脊背,“非生死攸关的绝境,无需强行出手,自保即可。”
游邵自然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他向来想做得更好。
他脑袋蹭了蹭国师的衣襟,像只撒娇的小猫:“公爷,再教我几招吧。”
国师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眼底带笑:“你倒是贪心的很,学无止境,偏你这般急于求成。”
话虽如此,仍是招手示意仆从取来了另一只小巧的匣子。
匣子打开,里头齐整整码着一排箭羽,箭尖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森然。
游邵刚要伸手去摸,手指便被人攥住。
国师指尖扣住他的指尖:“此箭非同寻常,通体经剧毒药液浸泡淬炼。但凡肌肤精血触碰,顷刻毙命。”
游邵指尖猛地一颤,咽了咽口水:“公爷,那我要如何装箭?”
国师取过一旁备好的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细细替游邵套在双手之上:“日后取用,必戴此手套,绝不徒手触碰。”
游邵心里暗自琢磨,这毒药若真有这般效力,自己往后怕是都用不上什么袖箭了。
手里随便攥一支,近身直接往人身上一扎。
——
正午日头毒辣,国师说回房歇歇,他下午有事去处理。
这处后院离自己所住的院落不远,索性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几日陆陆续续置办的清单都已运抵院中,一只只木箱堆叠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声势浩大的架势。
素馨领着院里几个丫鬟,来来回回地清点整理,又在几件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悄悄缝了隐蔽的暗袋,方便途中藏匿小巧物件。
游邵倚在门边看了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阖上房门,转身打开了那只专门收纳印章的小匣子。
蘸了朱砂印泥。
这一回,他特意换了个地方,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家药柜的方位,估摸着角度,提印在一只空花盆的外壁上落下印记。
印记落下的刹那,果然又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游邵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抚了上去。
再睁眼时,人已站在了自己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卧室里,床头柜上,正搁着那枚金光隐隐的印章。
这两处空间竟真是一比一复刻的。
不敢耽搁,忙不迭拉开抽屉,看着自己按类别分装齐整的药盒,一时竟有些恍惚。
盒中止痛药、胃药、消炎药一应俱全。
要是能把这整只盒子都带去,那岂不是什么病都害不了他!
只是目光扫到一旁那盒布洛芬时,不由得又纠结起来。
这药盒虽备得齐全,却终究是针对他自己病症配的,若拿去给旁人应急,反倒未必有用。
算了,游邵也不纠结了。
他伸手拿起一盒布洛芬,指尖再次触上印章,眼前光影一晃,人已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心里惦记着方才那盒子,想着再去取一回,谁知那印章却怎么也不再发亮。
游邵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取物这事是要消耗次数的。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上一次使用的时间,估摸着约莫是五日一次的刷新周期。
若真能这般周期性取药,简直是开了挂一般的便利。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低头在那小匣子上亲了亲。
心里已是想清楚了。
他要随身带着,将这份利益最大化。
——
下午游邵独自一人在后院练了半晌箭。
日头渐渐西斜,箭术却是越练越准,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嘀咕,自己该不会天生就是当神枪手的料子。
定是先前缠绵病榻,耽误了这份天分。
正练得起劲,门房那边又送来一封信。
拆开一看,竟又是薛忱,信里问他为何迟迟不回信。
游邵手上不得空,索性让小厮跑一趟,直接带话过去。
只说自己此番是要独自一人前往,况且薛忱不是早与裴景约好了同行?
这时候临时改约,总归不大合适。
谁知小厮跑了一趟,又捧着一封回信回来,展开一看,只寥寥数字:你和裴景不和?
游邵差点没翻白眼。
这人怎么这般八卦。
他摆了摆手,吩咐小厮不必再去传话,直接不理会了。
——
直至夕照满庭,小厮前来传话,说国师处理完外事归来。
游邵听闻,收拾好了袖箭,起身前往朝闻殿。
国师抬眸,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他的手腕。
那双素来白皙细腻的手腕,此刻已然泛着淡淡的绯红,肌肤透着淤色。
“今日下午又练了多久?”
游邵乖乖垂手回答:“足足两个时辰,中途练累便歇片刻,一点没有偷懒荒废。”
国师轻笑,语气笃定:“明日晨起,你的手腕必定酸胀肿痛,怕是连抬手都觉费力。”
游邵“呀”了一声,他急着出成果,倒是把这事忘了。
眼尾都染上几分急切的红意。
声音里都带了委屈的哭腔:“公爷,这可有什么缓解的法子?”
国师无奈,吩咐人取来药膏,亲自替他将淤血处细细揉开。
游邵疼得直哎哟哎哟地叫唤,手腕在他掌心里躲闪着,却又不敢真的躲开。
那药膏质地滑腻,涂抹间带着一股清凉的药香。
可当两只手掌相贴摩挲时,那滑腻的触感竟渐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口。
心猿意马起来,动作也悄悄变了味。
游邵抬着发红的眼尾仔细地瞧国师的眉眼。
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本想着今日,做些什么……看来是做不成了。"
说罢觉得自己太过大胆,耳尖红得发烫。
他怎么就这般说出来了。
国师挑眉,沉沉笑了一声,眸底愈深:"吾妻想做什么?"
游邵咽了咽口水,一番话说得吞吞吐吐,脸颊烧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我知道公爷平日里都是顾着我,未曾……未曾尽兴。如今我,我又要远行……公爷,你、你要我了我吧。"
话音刚落,整个人已是羞得不行,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国师却只是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颌。
“你是怕回不来了。”他声音低沉,“还是怕我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