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本还想着出去逛逛,转头问向两个小豆丁:“你们可是饿了?先垫些东西。”
南清一脸沉稳:“兄长忘了,我一日只食一顿。”
游邵撇了撇嘴:“今日路上那点干粮也能算一顿?”说罢又转向一旁的小暗卫阿柘,“你呢,饿了吗?”
阿柘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梗着脖子道:“主子不必管属下,属下有自备干粮。”
游邵伸手挨个揉了揉两个小豆丁的脑袋,蹂躏了一番:“往后用得着你们的地方还多着呢,这才走了一天光景,怎么能亏待了你们。”
说罢转身便去向店家点菜,白粥、白面馒头、白切鸡片、清蒸河鱼,再添一道冬瓜肉片汤,不敢点得太多,生怕吃不完糟蹋了。
南清不愿同桌,阿柘更是不敢上桌,游邵扶着额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施行起了分餐制,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碟先给南清盛了一碗白粥:“这没什么油水,总能吃得下吧?”
顺势又定下了每日至少两顿的伙食标准,不容商量。
南清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粥碗。
游邵又给阿柘盛了一碗,分了大半的菜过去,语气也软和了几分:“吃吧,不吃便浪费了。”
这孩子倒是省心得多,端着盘子老老实实坐到了角落的小桌旁,埋头吃了起来。
游邵长叹一声,怎么觉得自己这一路下来倒像是当起了幼儿园阿姨,一边操心这个一边惦记那个。
摇了摇头,自己也端起碗筷用了起来。
用过晚膳,正是消食的时辰,游邵随口问道:“你们想出去转转吗?”
南清没吭声,一旁的暗卫却已半跪在地,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誓死守卫在主子身边,寸步不离。”
好家伙,一顿饭好像涨了很多忠心值。
南清轻哼一声,率先起身:“兄长,一起走罢。”
这时辰铺子大多已经打了烊,只剩几家吃食摊子还亮着灯笼,昏黄的光晕里飘着几缕食物的香气。
游邵慢悠悠沿街闲逛,随意打量着沿途夜景,正打算逛上一圈便折返客房歇息,一道清朗熟悉的男声,忽然自身后响起:“游公子。”
回头一看,竟是薛忱。
这也太不巧了,这样都能遇到。
薛忱几步走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额头:“看我都忘了,如今该尊称一声游大人才是。”
游邵只觉得这话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他这官阶明明还比薛忱低上一级呢。
眼睛不着痕迹地眯了眯,语气里半点真心实意也无:“薛大人,好巧啊。”
薛忱摸了摸后脑勺,倒也不恼:“咱们还是照旧称呼吧,突然改口,总觉得怪别扭的。”
游邵懒得与他过多寒暄拉扯,直言问道:“怎的只有你一人独行?裴公子未曾与你一同前来?”
薛忱又摸了摸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哦,你是说裴景?我们是骑马来的,裴公子似乎不大适应这般赶路,一下马就吐了,身子不适,回房歇着了。”
游邵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什么?你们……是骑马赶来的?”
薛忱挑眉,一脸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从前一贯如此,况且这一路驿站条件都还算不错,实在没必要多带什么行李。”
游邵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怕不是把裴景也当成了跟自己一样能吃苦耐劳的糙汉?
他虽不待见裴景,可也从没见过这般插兄弟两刀的交情。
面上却只得敷衍道:“没事没事,只是没想到薛大人这般骁勇过人,耐力绝佳,着实令人佩服。”
这话显然对了薛忱的胃口,他笑得愈发爽朗:“明日可要一同赶路?”
游邵忙不迭拉过身旁的南清当挡箭牌:“真是不巧了,我这一趟带着舍弟一同历练,顾及着孩子的身体,行路拖沓,怕是跟不上二位的脚程。”
游南清闻言,立刻上前半步:“晚生游南清,见过薛大人。”
薛忱这才注意到他,随口道:“啊,那可真是不巧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然搭上了南清的肩头,语气热络,“要不要哥哥教你两招?”
游邵瞧着这架势,眉毛都拧起了,这体育生的脑回路果然与常人不同,连忙一把将游南清从那只手底下扯了过来:“多谢薛大人好意,只是南清每夜还得温书,薛大人,我们先行一步了,您好好逛逛。”
身后薛忱还在不依不饶地念叨着:“读书治学固然紧要,可强身健体……”
游邵恨不能立刻捂住南清的耳朵,干笑了两声,轻咳道:“快走罢,快走罢。”
游南清倒是一脸沉稳,似乎毫不在意。
回到房中,侍卫早已将紧要的行李搬了进来。
屋子分好了床铺,南清住里间那间小卧室,游邵则住外头的大卧室。
阿柘死活不肯挪去别处,只在厅堂的榻上坐定,游邵劝了两句无果,只得由着他去。
正待换好寝衣准备就寝,却瞥见门缝底下悄悄塞进来一张纸条。
阿柘眼疾手快,率先警觉地拾了起来,扫了一眼,一脸茫然地递给游邵:“主子,属下看不懂此物。”
游邵接过一看,只见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红袖添香,子时叩门三声。
游邵瞬间了然,心里暗骂一声。
这古往今来,天下的旅店居然都是一个路数——怎么都塞小纸条啊。
南清也披衣走了出来,神色淡定地接过那张纸条。
凑近烛火,将它点燃了:
语气平静:“如今世道日渐浮躁,各色旁门左道便多了。兄长现在正在关键时候,不留字句痕迹,便是不留把柄。”
游邵点了点头,不是什么敌袭就好,转头招呼两个孩子都各自回房安歇。
翻身躺下没多久,睡意渐浓,恍惚间却好像隐约听见了几声奇怪的叫唤。
他迷迷糊糊地想,不会吧,真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在这节骨眼上……
算了,左右不管他的事情。
脑中却想起旁的,今日国师做了什么事情……
这般心猿意马地想着,困意沉沉压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梦乡。
——
夜色浓得化不开,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唯有一豆烛火摇曳。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声音低哑:“主子,游邵已出了京城,住到了驿站。今夜那张纸条,已命人塞进了他房门底下。”
上首端坐之人隐在暗处,五官模糊难辨,只余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似笑非笑:“可曾瞧见国师安插在附近的暗卫?”
“回主子,未曾发现。”暗卫如实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那人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倒似寒潭深处渗出的凉气:“那你可小心些,莫要把尾巴带到这儿来。”
话音未落,一道极细极冷的气息骤然掠过。
那暗卫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过,霎时间化作一蓬血雾,簌簌洒落在地。
血雾散尽,地上却连一丝血迹也无,仿佛方才那人从未存在过。
烛火之下,上首那道身影,也已在这一瞬悄然隐去,不留半点痕迹。
只余一张薄薄的傀儡符纸,缓缓飘落,上头朱砂勾勒的符文兀自泛着幽红的光。
自燃而起。
不多时,密室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来人手持一盏幽灯,俯身仔细探查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身拿出腰间的令牌,恭敬禀道:“主子,来晚了,屋里空无一人,地上有血气和符纸燃烧过的痕迹。”
那头,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幽幽传来,沉稳肃穆:
“符灰送来,其余人继续跟着,保护吾妻。”
作者有话说:
南清:几个月不见,大哥又痴傻了许多 小鱼烧:好想家,要坚强国师在做什么:翻出了从前懒得研究的器物,窥视镜、引梦线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干柴哦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