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本不觉得困,可听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半夜里冷醒了一回,他忙不迭地摸过令牌查看,却仍是一片沉寂,不见半分光亮。
心里着急,想再发条消息过去,指尖抵着那冰凉的令面,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发。
还是不要打扰公爷办事了。
再一觉醒来,天光已亮,那令牌上果然亮起了一点微蓝的光。
游邵忙凑到耳边细听,只听国师的声音传来:“昨夜帝王深夜急召入宫,朝堂事务缠身,未来得及回你讯息,让吾妻挂心了。”
听着那句道歉,游邵这才感觉自己冻了一夜的身子暖了几分。
但这死皇帝,又要折腾什么!
可这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如今离了京城帮不了忙,更提供不了慰藉。
只留了言:“公爷万事当心,我这里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这一日走在路上,游邵是彻底没了睡意。
他透过油幔的缝隙望着外头那片阴沉沉的天空,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行到下午,前头的阿柘忽然勒住马,回身说道:“主子,前方有马车陷住了,瞧着像是裴大人的车。”
游邵探头一望,果然瞧见薛忱与裴景两人,狼狈地站在一棵树下躲雨。
裴景那身素来一丝不苟的衣裳此刻也沾了不少泥点。
薛忱见了他们,面上顿时浮现出喜色:“游公子,可算是等到你了。”
游邵正要下车相帮,却被身旁的侍卫一把拦住:“大人,您不必下车,这处陷得并不深,是因裴大人的马车只套了一匹马,拉力不够。我们把自己的马套上去,一并使力便能拉出来。”
游邵点了点头,便安分地坐着。
薛忱穿着蓑衣缓步走到车窗旁,笑意坦荡,一点没有被雨水扰乱的样子。
游邵不解问道:“薛大人,你的马呢,怎么专等着我来帮忙,是看我人手多?”
薛忱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无辜:“非也非也,我方才已然询问过我的马,它性子桀骜,不愿与其他马匹并肩合力拉车,我也无可奈何。”
游邵瞬间无语,这马这般有脾气,居然还会挑活干。
转而问道核心疑点:“方才一路行来,前方路面平整坚实,为何偏偏此处突兀陷出一片泥沼?”
薛忱收敛笑意,眸光微凝:“我也正觉蹊跷。此处路面塌陷怪异,周遭泥土有厚重碾压痕迹,不似雨水冲刷所致,反倒像是有体型庞大的巨兽从此地穿行踏过……”
庞大巨兽踏路而过?
这话像是鬼故事似的。
游邵心头一震,当即抬手吩咐:“阿柘,你随侍卫前去查验一番,仔细查看路面痕迹,摸清究竟是何物过境所致。”
话音未落,裴景已然撑着一把油纸伞,对着车窗微微颔首:“今日多谢游大人出手相助。只是这雨势愈发汹涌,照此下去,明日恐彻底封路,车马难行,耽误行程。”
游邵一听这话,连忙“呸呸呸”了三声:“你可别乌鸦嘴。”
裴景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不说难道这雨便不会下了?我是在想要不要去讨一份阻水印结,以防万一。”
游邵一时没听明白阻水印结是什么名堂,张了张嘴,竟是接不上话来。
正僵着,侍卫来报,说马车已经拉出来了,只需将坑洼处稍作填埋便可继续赶路。
薛忱倒也不推辞,爽快地披着蓑衣就跟着一起去帮忙填土了。
游邵朝薛忱好心道:“要不你先上车避避雨?”
裴景却只是撑着伞,高傲地径自走开了。
游邵心想这人肯定怪我刚才说他乌鸦嘴了,没想到气性还挺大。
这边阿柘去查看那片被压陷的路面,回来时神色有些异样:“主子,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走过去的,只是瞧着,着实古怪。”
游邵心头“咯噔”一下,连着两日撞见离奇的东西,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蹊跷。
他当即披上蓑衣,拿了纸笔:“我去瞧瞧,画下来。眼下瞧不明白也不打紧,带回去问问公爷。”
走近了细看,那压痕竟像是两道极深的爪印,寻常牲畜绝无这般大小的脚掌,便是马车碾压过去,也断不会留下这样的形状。
游邵一边描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年头连大象都能凭空冒出来吗?
画完回到车上,他忍不住嘀咕:“该不会是熊瞎子吧?”
游南清接过那张图纸,凑近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心微蹙:“不像。这爪痕指甲极长,若说是人为器械所致,也并非全无可能。”
游邵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这该不会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开”的强盗桥段吧。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发紧:“南清,咱们不会是要在这儿被堵路打劫吧?”
游南清神色却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惊慌:“不一定,且看看再说。”
两名侍卫回来复命,说道:“大人,车已经填好了,只是那匹拉车的马……”
游邵素来不是小气之人,当即摆手:“先借给裴景用着。只是我这车厢也塞不下这么多人了,你们中一人跟着裴景的车走。”
侍卫面露难色:“大人,这怎么使得,我们理当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游邵却冷静地摆了摆手:“两辆车控制着一样的速度,不掉队便是了,快些走,莫要再耽误时辰。”
侍卫这才领命而去。
虽在外人面前装了装样子,可他心里这一路都提心吊胆,神经绷得紧紧的。
直到终于挨到了目的地,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到了房间,他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咕噜咕噜灌了半盏温水,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到了,可算能松口气了。”
游南清却将怀里那只珍视的小兽小心安顿好,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兄长,眼下未必能放松。”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冷静与审慎:“此时两位侍卫都消耗了大量体力,其余人也俱是疲惫之时。若是我是歹人,便会挑今夜动手。”
这话一出,游邵手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呛得连咳了两声。
一旁的阿柘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神情一凛。
方才那点因赶到目的地而生出的松懈,顷刻间荡然无存。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密了几分,敲打着屋檐,像是无声的提醒。
作者有话说:
59、60、61、62、64章大体情节没变,只是加了一些情节
第66章
游邵赶紧吩咐道:“多点几根蜡烛, 免得被人灭了,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连个躲的方向都摸不着。”
阿柘应了一声, 不多时屋里便已是烛火通明, 十几根蜡烛齐齐燃着, 把原本昏黄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只是这一照, 反倒衬得窗外的雨夜愈发深不见底, 有人窥探都不曾得知。
游邵打了个哆嗦, 他一个现代公民,哪里应付过被人追杀的场面。
阿柘转身取来自己的弓箭,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也在瞬间冷了下来, 已然是职业杀手的模样:“主子,若是真有人来, 定叫他有去无回。”
游邵也不再含糊,利落地将袖箭卡扣在小臂上, 试了试机括的松紧。
转头望向仍旧端坐在凳子上的游南清:“你要不……躲桌子底下去?”
游南清闻言, 唇角竟难得地弯了一弯:“兄长太过紧绷了, 我只是提醒你多加提防罢了, 这般草木皆兵,只怕暗处歹人尚未现身, 兄长倒先累得心力交瘁了。”
游邵一听这话, 顿觉这弟弟属实是气人的欠揍, 伸手就狠狠捏住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你倒是端得轻松, 要是真来了谁能护你。”
游南清也不躲,任由他捏着,只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我自会躲好, 兄长不必忧心。”
这边阿柘已经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衣:“大人,我去外面看看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