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132)

2026-09-30

  自己居然见过国师这么多神情……

  宣纸越塞越满,笔尖也越来越慢。

  渐渐地,脑袋一歪,靠着桌沿睡了过去,脸颊蹭上了炭笔留下的一层灰,倒显出几分孩子气。

  月光洁白,透过窗棂洒在他微蹙的眉心,越发显得整张脸可怜可爱。

  夜色浓稠,万籁俱尽。

  忽而,一阵疾风骤然吹过,似是从跨越千里的地方赶来,卷得驿站附近的树林发出一片哗啦啦的响声,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地飞走。

  屋内,一阵黑雾无声无息地在角落凝结,转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空间染得密不透风。

  黑雾翻涌间渐渐凝出手臂的轮廓,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视线落在那张尚未画完的速写上,静静地停了一瞬。

  随即,黑雾俯下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将沉睡的人小心抬起,稳稳地放回床榻上,又伸手替他将散乱的衣襟重新束好。

  黑雾缓缓抚过他莹白的脸颊,指腹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然后,那道身影俯下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清浅至极的吻。

  瞬间,黑雾悄然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桌上那张宣纸被一阵无风自动的气流掀起了一角,又缓缓落下。

  ——

  游邵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透进窗棂,他愣了一瞬,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竟已经躺在了床上,衣衫也整整齐齐。

  难道自己昨晚梦游了?明明记得好像在画什么。

  他扭头看向桌上那张画到一半的速写,不是梦。

  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他小心地将那张纸折好,塞进随身的包裹里。

  心里盘算着,下次与国师见面时,再亲手送予。

  今日要过沧江。

  车马一路行至江边时,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江面浩浩荡荡地铺展开去,望不到对岸,水汽混着水腥味扑面而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凉意,倒把游邵昨夜没睡好的那点昏沉冲散了几分。

  只见一艘巨大的渡轮泊在岸边,船身黑漆漆的,桅杆高耸入云,船头雕着一只展翅的怪鸟,漆色斑驳,看得出年头不短。

  甲板上人影绰绰,正是往来客商与仆役忙碌装货的时候,箱笼一件件地被抬上跳板,扁担压得吱呀作响,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倒有几分久违的热闹气。

  游邵下了马车,江风一吹,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拢了拢领口。

  那船上有小厮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诸位大人安好,烦请移步下车。小人等会将车马稳妥安置于甲板之上,诸位大人可移步上层客舱歇息,舱内已备好清茶、点心与鲜果,可供途中消遣。”

  游邵摸了摸袖箭,朝身后两个侍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留下看管行李,这才随着众人往舱内走去。

  入舱抬眸,视线不经意一扫,游邵脚步骤然微顿,心底警铃大作。

  客舱靠窗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轮椅身影静静端坐,身姿清瘦,眉眼清冷,正是昨日宴席之上的卫珩。

  手心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眼下还不知道卫珩与那阴阳术流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是要多加提防才是。

  卫珩已然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游邵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率先开口:“游兄,别来无恙。我此番要回卫氏祖宅祭祖,未曾想在此渡口偶遇诸位,当真机缘巧合,分外有缘。”

  一旁的裴景见状,立刻上前半步,面带笑意:“卫兄风姿卓绝,昨日一见便心生敬佩,今日再度相逢,属实有缘!”

  卫珩却未曾过多理会裴景的客套,抬手轻推轮椅,缓缓朝着游邵身前靠近。

  身侧的阿柘瞬间绷紧心神,周身戒备拉满,死死盯着卫珩的一举一动。

  卫珩似是未曾察觉,神色依旧温和从容,主动开口致歉:“昨日我与游兄正欲畅谈叙旧,奈何酒力浅薄,失礼于人前,今日特此向游兄赔罪,还望海涵。”

  游邵眸光平和:“卫兄说笑了,宴席酣醉乃是常事,何须挂怀致歉。昨日承蒙卫府盛情款待,我等已然感激不尽。”

  面上端着一派淡定,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语气里裹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遗憾,“只是昨日没有品尝到灵朔肉,真是遗憾,不知卫兄可还有渠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卫珩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漫上眉眼:“此事有何难。待游兄此番行程安定下来,我即刻派人将灵朔肉与配套仙酿送至居所,供游兄品鉴。”

  游邵立刻露出几分喜色:“如此甚好甚好。”他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地补了句,“只是不知道这价钱几何。”

  一副囊中羞涩、又想沾光的模样。

  卫珩笑得温和:“些许薄礼,不足挂齿。只当是你我结交新友、再续前缘的心意罢了,何须谈价。”

  游邵一脸受宠若惊的喜色:“卫兄果然财力雄厚。我等此番南下,日后若是途经卫兄属地,怕是还要多多仰仗帮扶,卫兄可不要嫌弃我等叨扰。”

  卫珩笑意更深了几分:“能与游兄结交是我等荣幸。”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牌子,递与身旁的小厮,“这是我商路的凭证,若是遇见了挂着我卫商牌子的地方,俱可以贵客对待。”

  游邵接过那牌子,脸上笑得皮笑肉不笑:“那这般我就是收下了。”

  心里却在冷笑,这可别是什么定位符。

  客舱本就分了几个房间,一趟渡过去,约莫要两个时辰。

  游邵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硬撑起来的疲惫:“抱歉,我素来身子疲弱,此时要去休息片刻。”

  等进了屋里,游邵关上门,对着阿柘低声道:“卫珩坐着货船必然是带了货物,你小心去探查一番可有异常。千万小心,别撞见人。”

  阿柘应声,利落地换了一身黑衣,将口鼻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主子放心,我绝不惹事。”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片影子般从窗边翻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江水之中,连水花都没溅起几点。

  南清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窗,忍不住开口:“兄长为何执意冒险探查?暂且隐忍观望,岂非更为稳妥?”

  游邵望着窗外那片茫茫的江面,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水天连成一片灰白,看不真切。

  “一味隐忍避让,终究只能被动受制,此时遇到了就是机会,不能放过。”

  国师在京忙得不可开交,他自然也得跟上步伐,不拖后腿。

 

 

第69章

  游邵又指示南清去外面看着卫珩等人, 有异动就来禀报。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窗棂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

  阿柘就湿漉漉地从窗户口爬了进来。

  一身黑衣紧贴在身上,江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屋里顿时飘起一股淡淡的水腥气。

  游邵从包裹中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匹, 塞到他手里:“先拭去身上水汽, 换上衣衫, 仔细着凉。可有查到什么异样端倪?”

  阿柘一边擦着身子, 一边平稳开口:“主子,这艘商船底层设双层货仓,布局很是隐秘。第一层仓储堆放的是寻常江南布匹等些杂物,毫无异常, 应当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唯独第二层货仓守备森严,守卫轮班值守, 半步不让外人靠近,属下几番近身, 都无法近身探查内里虚实。”

  话音微顿, 阿柘抬手拭去下颌水珠, 眸色沉了几分:“属下潜伏在外围之时, 隐约听见仓内传出古怪动静,似是活物喘息之声。”

  游邵一双清透眼眸骤然亮起,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的一角:“难道这船上就运着灵朔?”

  阿柘换下之前的湿衣, 将其一件件叠好塞进包裹里, 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主子, 很有可能,我听守卫说这货物是要运送去滨州谢氏,还说一定要严加看管,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游邵咽了咽口水,滨州,正是他们三人任官路途分开的地方。

  简直像是命运非要把这条线牵到自己面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