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170)

2026-09-30

  “从一开始,这便是你的布局!”

  积压多年的猜忌与恐惧,此刻尽数爆发:“你明知天道不顺皇权,却偏要我笃信天授君权!你养我数十年,护我数十年,辅我数十年,从来都不是为了匡扶社稷、安定山河!你只是想做那凌驾帝王之上的执棋者!”

  “你要让我、让整个赵氏皇族,做你掌心的傀儡、世人的笑话!”

  捂着胸口,爆发一阵强弩之末的喘息:

  “你颠覆江山,倾覆皇权,今日毁我大景基业,就是为了挣脱臣子身份,做那无人可制、无上无下的乱世主宰!”

  少年帝王眼底通红,悲怆难言。

  一辈子学的圣贤书、守的帝王道、信的天命论,到头来,全是虚妄!

  “世人都说帝王无情,可怎么比得过你这天道怪物!你好狠的心!”

  沧沚立于大殿中央,身姿孤挺,神色漠然,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无半分动容,无半分辩解之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声清冷通透,不带半分温度:“为人臣时,我恪守臣道,辅君安民,从未逾矩。天道不佑皇权,是你赵氏作孽,与我无关。”

  “我守五十七年臣节,护赵氏五十七年江山,已是尽了契约之责、臣子之本分。”

  “如今契尽诏焚,枷锁已碎,天道不愿护的皇权,我何须再护?”

  简简单单数语,轻飘飘击碎了少年皇帝所有的控诉与执念。

  是天道先弃赵氏……

  少年皇帝怔怔立在原地,浑身气力尽数抽离,眼底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死寂与绝望。

  他忽然想起独坐深宫,那月光似一袭冰冷白绫,悬于头顶。

  而今再望殿外长空,月色依旧惨白如绫,清冷孤寒,直直落向大殿朱红立柱。

  那是宿命的终点,也是他帝王一生的结局。

  少年皇帝惨然一笑,笑声悲凉破碎。

  他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万里江山,却终究不后悔半生坚守的帝王道义。

  “朕承天命而立,守祖宗基业,尽人君之责,一生无愧社稷,唯愧祖宗。”

  “可你……国师,你名不正、言不顺,无天命加持、无祖制依托,纵使倾覆天下,也终究是乱臣贼子,难逃万世骂名!”

  话音落尽,他猛地转身,纵身朝着坚硬的朱红大殿立柱撞去。

  咚——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空旷大殿。

  少年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浸染青石地砖,染红一地。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殿外冷月,口中喃喃未尽,气息断绝之际,依旧死死念着:“朕……是大景皇帝……是大景唯一的皇帝。”

  一代帝王,自绝于太极殿,赵氏百年皇权,自此彻底覆灭。

  沧沚眸光淡淡扫过倒地的尸身,无悯无悲,无叹无惜。

  旧皇权落幕,旧因果终结。

  大景亡了。

  沧沚抬手,轻轻拢了拢身侧游邵微凉的衣袖,语声复归温柔:“不过尔尔凡尘俗子,无人能挡你我。”

  游邵静静看着满地鲜血,心底五味杂陈,怅然难言。

  他告诉自己,赵儒,该死!

  是他先动了对自己的杀心……

  可怜之人必然可恨,他不该动恻隐之心。

  ——

  一夜之间,朝野天翻地覆。

  从此,天地无赵氏,世间无国师。

  唯有沧沚,执掌人间人道,重塑乾坤。

  昨日还喧嚣林立的朝堂党羽、世家权贵,尽数噤若寒蝉。

  满城文武、百年世族,无人再敢提忠臣逆臣、无人再敢论皇权正统。

  殿宇之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尽管宫人连夜清扫干净,青砖缝隙里那些洗不净的暗红痕迹,仍在无声地昭示着几日前这里所经历的浩劫。

  天光初亮,文武百官尽数立于午门之外,蟒袍玉带齐齐垂落,无人喧哗,无人私语。

  人人面色惨白,背脊僵冷,垂首屏息,静静等候裁决。

  宫门缓缓大开,无禁军列阵,无内侍传旨。

  沧沚一袭玄色常袍,携游邵并肩而行,缓步踏过御道长阶。

  两人面容一人绮丽一人冷然,一妖一邪,怎算正统。

  有人垂首屏息,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也有人眼神闪烁,看着那道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玄色身影,脸上竟渐渐堆起一副谄媚讨好的神色,口中喃喃念叨着“国师大人,不,皇帝果然是天命所归的真龙,是救苍生于水火的明君”。

  沧沚端坐龙椅之上,广袖垂落,未穿龙袍,却睥睨众生。

  嶙峻巍峨不动如山,天光破晓,面色比那秋意还冷。

  目光扫过殿下,不轻不慢。

  “昔日众生求药,痛斥我以药道操弄权柄。”

  “我今日,遍赐诸位一味丹药。”

  “心存归顺、无有二志者,服之可延年益寿。心怀不轨、阳奉阴违者,服之当场殒命,绝无侥幸。”

  殿下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宫人捧着朱漆托盘,托盘之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枚枚漆黑的丹药。

  无人敢率先上前。

  沧沚端坐上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无人能逃,一一服用。”

  这话音落下,殿下几位往日曾在朝堂之上多番弹劾、诋毁过国师的臣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膝盖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须发皆白的荆国公,颤颤巍巍地捧起丹药,闭着眼睛,一咬牙吞了下去。

  他从未做过错事,应当能活吧……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荆国公缓缓睁开眼,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地,喘着粗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狼狈与惊恐,却终究是活了下来。

  有了这一个先例,殿下众臣才如释重负般依次上前。

  绝大多数人服药之后,不过是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狼狈不堪地伏跪在地,口中连声高呼“万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与颤抖。

  可其中也有两三人,方才吞下丹药,脸上便骤然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青黑之色,双眼圆睁,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响。

  尚未来得及倒地,整个人便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团血雾,消散于殿中,唯余满地衣冠,空空荡荡。

  满殿哗然,惊呼四起,却无人敢再多言半句,一时间,整座太和殿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笼罩,落针可闻。

  一人满身华贵的朝服,满头花发被抓得凌乱,跪着就爬了出去:“妖道,妖道,天要亡我大景,我等岩躺竟是与一披着人皮的妖物为伍数年载,何等荒唐!”

  “休要让我食那毒药!我不认你为皇为帝,你能奈我何!”

  却在出殿后,惨叫都不曾发出,顷刻暴毙化为血雾。

  满堂哗然,满目狰狞惧色。

  这究竟是什么诡异之物!

  殿上高坐的,究竟还是不是人!

  生者少,死者多,血雾成河,蜿蜒不止,流下那殿外的阶梯,粘腻腥臭。

  每一刻都是凌迟。

  活着的人也无任何喜色,捂着喉咙,止不住地呕意翻涌。

  更有甚者,已是股间温热,吓得失禁。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今日便是告诫。”

  高堂之上,那至高之权拥有者终于发话。

  众臣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无人敢闭嘴,俱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

  “退下吧。”

  清洗终于结束,众臣战战兢兢地依次退殿,只觉天光遥远,此生困顿……

  沧沚方才自龙椅上起身,行至游邵身侧。

  “吾妻怕了?”他问,那眼神中还残留着未尽的杀伐之意,如寒刀利刃,比极寒之地更冰。

  游邵被冰得喉头结冰。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慈不掌兵的道理,我懂。”

  “只是从未见过夫君这面,有些……恍然。”

  沧沚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眼睛:“吾妻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