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173)

2026-09-30

  其实夫君留了药给他,那一味能够续命的丹药,说让他定期服用。

  可游邵再也吃不下了。

  他苦笑,以前自己拼命去求,怎么到了现在不缺,反而吃不下了……

  窗外夜色渐浓,风声渐急,一场秋雨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游邵就着那一豆残灯,提笔蘸墨,在素笺上一字一句地写着,笔锋因体力不济而微微颤抖:

  “公爷,我吃了你的药,作为交换,留下这些药给你。头痛时可服一粒,切记不可空腹。”

  他将从现代世界带来的那几味头痛药,连同这封短笺一并整整齐齐地摆在案头,末了又添了一句:“往后头痛,记得吃药,别硬撑。”

  将那未交予的印章一并放下,他要回去了,不管在现代是一具尸体还是苟延残喘的身躯。

  那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心安理得做米虫、做咸鱼,没人关注,没有责任。

  他只需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推开殿门,骤雨扑面而来。

  漫天风雨倾盆而下,黑云压城,笼罩着整座巍峨宫阙。

  朱墙高耸,琉璃瓦在雨幕中泛着冰冷的水光,飞檐翘角刺破暗沉天幕,层层殿宇恢弘壮丽。

  这座皇宫,藏着万里江山的极致繁华,藏着世人艳羡的无上尊荣,却唯独容不下他。

  他素来慵懒,日日蜗居殿中,不问外事,不踏宫阙半步。

  今日立于风雨之中,抬眼望去,这金碧辉煌的宫城、森严冰冷的礼制、恢弘厚重的殿宇,处处都与他格格不入。

  此处盛世锦绣,于他而言,终究是一场借来的大梦。

  雨势滂沱,打湿了他的发丝衣袍。

  游邵缓步走向宫苑深处,最终停在一株高大的秋海棠树下。

  秋海棠开得极盛,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缀满枝头,却被狂风冷雨肆意摧折。

  万千花瓣脱离枝桠,纷纷扬扬坠落,混着冰冷雨水,簌簌落在他的发间、肩头、衣襟上。

  他缓缓躺倒在温润的泥土之上。

  冷雨浸透单薄衣料,刺骨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一点点抽空他残存的体温与气力。

  素白衣袍被雨水、落花、微湿泥土浸染,斑驳错落。

  他本就生得清艳骨相,眉眼温润清丽,此刻面色惨白似雪,不见半点血色,长睫湿漉漉垂落,沾着细碎雨珠,宛若凝露寒玉。

  唇角未干的血色隐隐可见,在素净肌肤的映衬下,凄艳得惊心动魄。

  乌黑发丝散乱铺在泥地间,混着零落粉白花瓣,柔艳与萧瑟交织,病弱之态里藏着惊心动魄的艳色,脆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漫天落花如雨,层层覆落,轻轻盖在他身上,温柔又残忍。

  游邵微微阖眼,呼吸浅淡微弱,胸口起伏越来越轻。

  他手中紧紧攥着几粒沧沚给他的丹药,这是他作为穿越者完成任务该得的。

  迷迷糊糊想,若是带去现世,是不是能再活几年……

  冷雨不休,浸透四肢百骸,不断加速流逝他最后的生机。

  破败的躯体早已撑不住分毫,生命如残烛遇狂风,一点点熄灭、消散。

  海棠落尽,风雨萧萧,天地寂然。

  他未曾看见,风雨长廊的阴影深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淋着漫天冷雨,默然望着树下安眠般的人。

  沧沚并未离去。

  任凭这满天秋雨打湿了那一身玄色广袖,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接受着他所做出的这个决定。

  那双眼底,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苍凉,仿佛正望着某样再也无法挽留的珍宝,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他该给妻子一些自由,如之前送他南下一般。

  妻子爱他,舍不得他,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回到他的怀抱中。

  一条红得漆黑的阴线在他手间显现。

  他不该吓妻子,即便他所展现的,还不是全部。

  妻子胆小,适当的哄骗是必要的。

  他会做好一个人类的体贴夫君,他在学,他终会做好。

  ——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长空,急促而冰冷。

  “患者呼吸心跳骤停,准备除颤!”

  白炽灯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呛人。

  游邵被人抬上担架,胸口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冰凉刺骨。

  “肾上腺素推注,继续胸外按压!”

  “心率依旧不稳,血氧持续偏低!”

  冰冷的器械触感贴上胸腔,有力的按压反复冲击胸口。

  剧痛感自胸腔骤然炸开。

  游邵的意识漂浮在半空,半醒半懵,浑身无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医护人员的对话清晰无比,字字诛心,落在他混沌的心底:“这次侥幸抢回来了,但是他基础病症太重,随时会二次骤停。”

  “后续再发作,基本没有抢救的余地了,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这种重症,一次濒死抢救已是极限,下次复发,必死无疑。”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急促的警报声渐渐平缓,器械滴滴声趋于稳定。

  医护人员略带松口气的声音响起:“抢救成功,生命体征暂时恢复平稳,转入ICU监护。”

  刺眼的白光依旧笼罩周身,冰冷的病床、专业的器械、消毒水的气息无比真实。

  他真的回来了。

  ——

  芙蓉殿依旧半掩着门,殿内烛火日日燃着,却似乎从来不曾真正住过人,又似乎日日都有人在。

  宫人们从不敢多问,只是奉命日日洒扫,将殿中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妆匣里那几味头痛药与那张字迹凌乱的字条,被原样供在案头,无人敢挪动分毫。

  满朝上下都知道,皇帝身侧不会再有人。

  史书记:沧帝及践祚,厉行酷法,寡恩少恕。累世盘踞的门阀巨室,数道严诏之下连根倾颓。刑部牢中常满,市曹刑血迭新。

  又评:沧帝有混一之才,而无休养生民之德。倚峻刑树威,殚民力以缮宫营陵。纵有定鼎之功,难掩苛暴之失,难垂清名。

  谶语终成现实。

  裴景外放多年,如今官居三品,一身青绿官袍换成了绯色,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官场历练出的沉稳。

  他这一趟回京述职,特意绕道来寻旧友,却只见游府半掩,静得没有一丝人气,问遍了殿中宫人,也只换来支支吾吾的沉默。

  他心下疑窦丛生,径直寻到了薛忱。

  薛忱这些年游历江湖,一身戾气未减半分,此番听闻游邵不知去向,当即按剑而来,一路闯入宫城,连殿前禁卫都拦他不住。

  他大步踏入太和殿,剑穗还带着未干的雨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质问:

  “游邵人呢?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殿上端坐的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多年帝王之气浸染,越发威仪。

  语气淡漠:“你不配过问。”

  若不是担心妻子生气,他早就将这些人尽数砍了。

  薛忱被这四个字噎得脸色铁青,胸中那股郁结多年的火气非但没消,反倒烧得更旺。

  剑尖倏地指向殿上,字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果然世间帝王最是薄情,得了新人,便连旧人死活也懒得念一句。”

  话音未落,殿外两名青年郎已抢先一步冲了进来,正是游邵的两个胞弟。

  游穆清与游文清。

  兄长音信全无这么些年,每次来问都是被派个一官半职打发了。

  每次被派遣的还尽数是偏远荒芜的地方,让他们苦不堪言。

  这次借着述职的机会跪在殿前,再也不愿走了,哪怕是这次惹了龙颜动怒,他们也要问清楚。

  “陛下,我们兄长,究竟去了何处?”

  满殿寂静,无人应答。

  唯有殿角一人缓步而出,正是南清。

  他这些年跟在自己师父身侧,早已不复当年那副懵懂稚嫩的模样,眉眼间沉淀出几分与年岁不甚相符的洞明。

  他望着满殿或愤懑、或惶惑的旧人,终究还是缓缓开了口,语气平静:“游公子本就不是凡人,此番是去他方世界云游,不知归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