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管的声音闷却不掩怒气:“游邵你疯了?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游邵:“主管, 我……”
“我给你说少刷点短视频!”李主管带着洞察年轻人的得意, 丝毫不给他讲话的机会, “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是不是想整蛊我?我给你说,我这个人最不吃压力,今天的文案给我出十个!一个也不能少!”
游邵呵呵冷笑,懒得废话:“主管, 我感觉自己被鬼缠上了,今天不敢出门了, 请假一天,麻烦OA过一下。”
电话那头瞬间闭声。
再出声后, 李主管被彻底吓醒。
声音清晰微弱:“小游啊, 这是法治社会, 什么鬼不鬼的, 你这是自己吓自己……”
游邵听着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想吐:“和你这种没见过鬼的说不清楚,麻烦主管把请假OA过了, 谢谢主管。”
他没等李主管回应, 直接按了挂断。
——
游邵躺回床上, 发呆。
他决定跳槽。
听王伟的遗言, 这么司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但一想到要和这么司掰扯一个月的工资,他又想吐。
贫穷如果有味道,一定是胃酸味。
“算了算了, ”他咕哝着,“反正躺个一年半载也没人管我,做条咸鱼挺好的。”
抱着被子,昏迷了一会。
然后挣扎着举起手机,迷迷糊糊地点了早餐和退烧药。
外卖小哥在三十分钟后敲了门,打了五个电话才把游邵叫醒。
裹着被子,对着那个年轻小伙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哥们,给你五星好评。”
粥的温度刚好。
游邵昏昏沉沉地吃,几乎要把粥喂进鼻子里。
吃了退烧药,他倒头就睡。
睡前还在嘴里念叨:“现在是白天,白天有结界,你们省省力气,不要再打扰我了。”
——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居然是睡了一整天。
游邵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在嗡嗡响,但人倒是清醒多了。
还有些低烧,但可以忍受。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遥远的写字楼,那些格子间里还通亮,清晰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不想加班、不想工作……不想做人了!
变喵咪、抓抓抓!
变马喽、抢抢抢!
变老鼠、啃啃啃!
游邵被自己精神状态吓到了,立马拿起手机刷刷刷——对过度亢奋的脑细胞进行一番安乐死。
刷到眼睛发酸,肚子咕噜叫。
游邵环视一圈,什么能吃的都没有。
房间里没有冰箱。
之前房东的那个冰箱,打开堪比迷你冰河世纪——不知年数的冻肉和泛黄塑料袋黏在冰层上。
精神值和生命值瞬间狂掉。
索性直接让房东卖废品了。
没有冰箱,省电,还避免了食物囤积。
他当时得意哼哼,觉得自己真会过日子。
现在,他很后悔。
呜呜,实在饿的不行了。
应该不会再撞鬼了吧……人不能总这么倒霉!
在睡衣上套了一件外套,游邵决定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
指尖慵懒地勾着垃圾袋,踩着扁平的拖鞋,手机放着短视频给自己壮胆。
出门前,他转向沙发上那个临时供台拜了一拜。
“好心神明,保佑保佑我。我就出去买个饭团。就一点点时间,你应该护得住我吧?”
——
打开门。
楼梯间老旧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电流在灯管里滋滋窜动,迸出细碎的火花。
游邵重重跺了好几下脚,昏黄的光亮只颤了颤。
出师不利。
游邵脚趾踩着虚空中颤抖。
饿昏还是吓晕就在一念之间了……
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全然漆黑。
蓝黑的光晕浮在空气之中,织成暗流,无声翻涌,密密匝匝地将整片楼道裹住。
整片暗流涌动而出以及最浓稠的地方,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妈妈,有鬼!
游邵几乎尖叫。
月光却穿透暗流,霎时间倾斜而下。
照见墨色广袖垂落,玉质发冠束起长发,一丝不乱。
却照不透那冷冽俊毅的面容。
深邃眼底裹挟着亘古不散的黑水,层层叠叠,望不到底。
游邵手上拎着的塑料袋猛地从指尖滑脱。
攥在掌心的手机也猝然滑落,重重磕在冰冷台阶上,屏幕粉身碎骨。
“盘点那些前奏一响宿命感拉满的神曲”的短视频却没有停下。
缠绵婉转的女声自顾自唱着:“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化不开的凄然,似是控诉。
寒意顺着游邵的脊椎骨骤然往上窜,顺着骨缝蜿蜒游走,一路蔓延至指尖与四肢末梢。
他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粗糙的墙面,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人踏着昏昧的光影,缓步向他走来。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夹起一板已经空空如也的药壳,正是他留下的那份昂贵原研药。
低沉悠远的嗓音漫过死寂的楼道,裹挟着经年不散的执念:“吾妻不来送药。”
“那我,便只能亲自前来取了。”
游邵被巨大的惶恐包围,那药在视线中震颤。
沧沚捕捉到惊惶,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轻笑。
气息缓缓拂过游邵耳廓:“吾妻见到我,不欢迎?”
一阵脱力的眩晕席卷上来,游邵身子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一缕清冽沉静的兰花沉香随之笼罩下来,熟悉的气息牢牢将他拥入怀中。
“吾妻。”
“我头疼了,喂我吃药可好?”
游邵清晰感受到怀抱坚实的轮廓,指尖传来真实可触的温度与重量。
不是鬼,不是幻影。
泪水抢在恐惧之前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不,不对……这只是梦。”他慌乱地用力摇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嗓音发颤,“一定是梦,我烧糊涂了。”
怀抱他之人,大步流星走进狭小的出租屋。
原本敞开的铁门骤然被翻涌的黑气裹挟,砰的一声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微光。
游邵浑身剧烈地颤抖,闭紧了眼睛。
他不敢看,不敢看爱人的眼睛,不敢看那一张辜负过的脸是何种神情。
是梦、一定是梦。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醒过来。”
无边的慌乱层层下陷,将他彻底吞没。
他狠狠掐自己的胳膊,企图醒来。
却被瞬间按在了床上。
沧沚伸出手,稳稳扣住他慌乱挣扎不停的手腕。
十指紧紧缠绕相扣,牢牢锁住无处可逃的他。
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他泪痕纵横的脸颊,一点点吻去不断滑落的泪珠。
“吾妻。我好想你。”
“你有想我吗?”
长腿抵在游邵双腿之间,膝盖缓缓顶开他并拢的双膝,无处避让,无路可退。
柔软的唇瓣辗转蹭过泛红的耳尖,一路缓缓下移,落进凹陷柔软的锁骨窝,细碎绵长的吻层层叠叠落下。
一声声低哑的呢喃反复萦绕在耳畔:“吾妻。”
“吾妻。”
“好想你。”
游邵绷紧的身躯一点点松弛下来,他颤巍巍地掀开眼帘。
浓密潮湿的睫毛缀着晶莹泪滴,掩不住眼底漾开的晶莹水光。
视线撞进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责备、没有怨恨。
四目相接的刹那,周遭一切喧嚣尽数归于沉寂。
游邵呼吸停滞,溺毙在那一如既往温柔的黑水中。
沧沚的脸庞一点点向他逼近,呼吸交缠交融。
游邵却猛地推开那俯下的身躯。
背过身,摸向自己的嘴角,果不其然地摸到了早上残留干涸的米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