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沚掌心温热,一下下轻柔抚摸着他的脊背,低头亲吻他柔软的发顶。
“吾妻不喜欢的事情,不必硬撑。”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车厢内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车厢里的人依旧挤挤挨挨,却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所有人都像看不见这片角落一般,径直无视。
一丝丝几不可察的黑气自他脚底悄然蔓延开,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寸地面,洞晓着车厢里每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游邵是被他极轻的哄声唤醒的,一睁眼,人已经站在了出站的台阶上。
他脸颊一热,慌忙左右看了看:“不会是被你抱出来的吧?”
沧沚似是早就猜到了他心里的顾虑,声音里带着笑:“没有人看见我们,放心。”
游邵将信将疑地踏进公司电梯,一回头,沧沚还稳稳地跟在他身边,笑得温柔又缠人:“吾妻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游邵心里权衡了一番,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索性也就由着他跟着了:“我要工作,你安分些,别捣乱。”
沧沚从善如流地牵住他:“好,吾妻。”
游邵坐回工位,照例打开文档。
屏幕上是甲方发回来的修改意见,措辞激愤得堪比小说里的伪人台词,又矫揉造作得让人牙酸,看得他耳尖发红。
真的不想承认这就是自己的工作……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该敲些什么,索性直接把整段需求丢给了AI处理。
沧沚凑在他耳边,好奇地问:“吾妻,这是什么?”
游邵顺手在键盘上打字回他:“这是AI,什么都懂一点。”
沧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吾妻喜欢吗?”
游邵又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呛了一下,继续打字:“只是工作需要,谈不上喜欢。”
沧沚的声音很轻:“那吾妻喜欢工作吗?”
游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有谁能喜欢工作哇!工作狂除外……
索性直接在对话框里打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生气表情,又追加一句“别打扰我工作”。
沧沚这下倒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打量,那视线像有实质一般,细细密密地舔过他没设防的脸。
游邵被这道目光烧得后颈发烫……果然,带沧沚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坐在后排的运营小姑娘瞧他脸色不太好,凑过来小声问:“游哥,你和你对象,还没和好吗?”
游邵猛地一凛,余光扫过去,果然看见沧沚眼睛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住口啊,正主就在我旁边呢!
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含糊道:“和好了。”
运营一脸八卦劲头:“那你怎么看着还是不太高兴,蛋糕吃了吗?”
游邵脸“唰”地红了,心想:何止是吃了,简直是吃干抹净。
运营见状,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点到即止的表情:“很久没见了,是会有点……游哥,平时可以多分享一些增强情侣间幸福感的小技巧,感情这东西,都是靠日常积累的。”
游邵脑子里“嗡”地一声,热得快要缺氧,都不敢看沧沚是什么表情。
慌不择言地摆手:“明白了、我知道了,快干活吧。”
转头时,沧沚一张冷峻的脸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他腿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劝:“吾妻,何时与我生过间隙?”
游邵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尺子,“啪”地一下打在那只冰凉的手上,皱着鼻子,一脸嗔怒。
却终究不敢当着满办公室人的面说出半个字来。
沧沚也不恼,反倒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手指:“吾妻回家后,好好与我解释一番。”
中午吃饭的时候,游邵实在忍无可忍,把人拽到楼梯口低声教育:“你不许再说话,不许动我,我这是在赚钱养家,工作纪律是很严格的……”话说到一半,语气又软了下来,补了一句,“你饿了吗?”
沧沚像是根本没把前面那一长串“纪律”听进耳朵里,目光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低声道:“饿了。”
游邵在公司卫生间,对着镜子看清自己腰间被揉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衣、还有微微肿起的唇角时,只有崩溃。
这还是令人养胃得工作时间吗?完全崩坏了。
始作俑者就站在他身后,一脸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手还环在他腰上不肯松开。
游邵一急,张口就去咬那只不老实的胳膊:“我要上厕所,你不许跟进来!”说罢像逃命一样钻进了隔间。
沧沚望着那扇形同虚设的门,若有所思。
妻子需要,他也可以帮忙,为什么要避讳自己。
也许应该建立更多的耐受,让妻子不再害羞……夫妻一体,不该区分你我。
*
下午,领导说总公司的人事到了,要挨个开小会。
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叫进去,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运营小姑娘一脸哀嚎地凑过来:“完了完了,看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肯定是要辞退我。”
游邵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录音笔递过去:“需要吗?”
运营瞬间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去,鬼鬼祟祟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等轮到游邵进去时,那位打扮干练的人事女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李主管一直说公司里卧虎藏龙,我原先还不太信,今天见到你,才知道他没说谎。”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一身纯白衬衫,浅蓝色工牌挂在胸前,细窄的腰线收进笔挺的黑色西装裤里,顶灯打下来的光线恰好勾勒出臀部不容忽视的弧度。
黑发衬着一张巴掌大莹白的脸,又美又娇。
这长相比公司团播里那几个走“办公室海妖风”的主播还更有市场价值。
人事满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份转岗协议,推到他面前:“看看吧,待遇很不错,而且总公司这边的福利——”
游邵坐在椅子上,连协议都没看,干脆利落地打断:“不要。”
人事显然不死心,直接把数字念了出来:“税前12k加提成50%,这是对标公司头部主播的待遇标准。你作为一个新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行业90%的水平。”
游邵依旧摇头,语气坚决:“不要。”
人事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却仍旧维持着职业礼貌:“可以说说是什么原因吗?是福利方面有顾虑,还是对岗位发展有担忧?我可以帮你解决。”
游邵咧嘴一笑,一本正经地胡诌:“我家里人以前给我算过命,说我身上跟着东西,不能靠脸吃饭,会折寿的。”
人事的表情彻底龟裂了:“这……这都是封建迷信。”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忽然急促地闪了一下,噼里啪啦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啪”地一声暗了下去。
游邵心里哼哼,看来鬼老公还是有点用的。
再亮起来时,人事女士脸上还挂着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游邵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看来也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下午整个公司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运营小姑娘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他们不是要直接辞退我,是逼我降薪,想让我自己知难而退,真是够狠的。”
游邵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些:“找到下家了吗?”
运营抽噎着说有几个在面试。
游邵好歹在这行摸爬滚打过一阵,基本的门道也听说过不少,便帮她一条条过了一遍:“这家不能去,我刚毕业那会儿就踩过,一模一样的坑……”
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自从会议室出来,沧沚就没了踪影。
游邵忍不住轻啧一声:和这人谈恋爱果然麻烦,想找都没处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