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哭了一会又一会,又频频笑起来,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游邵道:“素馨你再这般,怕是有人要当你失心疯了。”
素馨用帕子擦干眼泪:“公子,奴婢实在是情绪激动,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游邵也是眸中带了湿意,没想到往日熟识都在,世间再无短命鬼。
大红喜服层层加身,绣纹是繁复的云鹤纹样,金线勾勒,针脚细密,穿在身上竟一点不显累赘,反倒衬得他眉眼动人,身姿玉立。
发髻高束,一支赤金凤钗斜插其间,垂下的流苏随着他动作轻轻晃。
素馨也被晃晕了眼睛,片刻失神,喃喃:“公子,貌若仙姿应该就是如此吧,奴婢不是在做梦吧。”
游邵看着镜子,他从未用过这么红的口脂,也从未描眉画钿,只觉得镜中人是他又不是他。
这也太艳了,简直和花妖似的!
忍不住嘀咕:“我是理解花枝招展是什么意思了。”
素馨笑着盖上盖头:“公子面容撑得住,就该艳了才好看。”
殿外礼乐忽而奏响,钟磬齐鸣,悠远庄重。
游邵被引至殿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眼前朦朦胧胧只剩一片喜庆的红。
脚步由人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殿中。
“新人对拜——”
礼官唱喏声落,游邵依着礼数,朝着眼前那道挺拔的影子躬身一拜。
透过盖头的缝隙,他隐约瞧见沧沚今日一身玄底金纹的礼服,长摆垂地,身姿如松如竹,此刻竟也添了几分难得的郑重与……紧张?
原来沧沚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游邵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却突然被传染了,拿着红绸的手也抖起来。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
礼官的声音悠悠传来,一句句古老的誓词念下去,游邵跟着重复,心跳却一下下撞着盖头下发烫的耳根。
厅里只坐着几桌。
裴景早是稳重的儒臣,半捂着脸,一边喃喃着“男风不是正道”却还是偷偷张望,难掩眼角的湿意:“游兄竟是一步落入深渊,再无探头之日了。”
薛忱坐在他旁边,举着酒杯一杯一杯下肚,逗旁边捏紧拳头的游穆清:“别看你哥现在是回来了,轮到你见,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游穆清这几年长居边塞面色本就黑,听了这话,更是黑如锅底:“谁要见他!”
冷哼了一声,烈酒下肚。
游南清时刻张望着自己二哥的动静,见他没有动手,才温润笑道:“做弟弟的,只盼哥哥生活美满就好,旁的都不求了。”
游南清单独坐着一桌,旁边跟着一位侍卫捧着折子,他不时挥墨几笔,竟是宴席都不得闲,只是象征性抓了一红枣吃了,全当是礼节。
师父方知早不知云游何处,是半点不愿意来见他,生怕惹上些俗务。
剩下桌,都是府里的下人,一个个埋头吃菜,不敢乱言,偶尔偷偷笑上几句。
礼成,礼官唱喏。
沧沚朝席上各位拱手:“府内简陋招待不周,各位席毕自行离去,便不相送了。”
说罢,已是牵着游邵去了自己寝宫。
礼官拿着金豆子金叶子给席上人撒,所谓沾沾喜气。
游南清抬脚第一个走,府外轻便马车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他去处理政务。
游穆清面若寒铁,紧紧捏着手里的杯子,却被游南清轻巧地取走了,小声:“今日是大哥的喜日,不易碎物,我们改日来见便好。”
游穆清甩着衣袖踏步而去:“谁要见他了!”
游南清对着剩下的人道别,抬脚就去追了。
薛忱又是一杯酒下肚,肘击裴景:“你不走?”
裴景视线紧紧黏在滚落在地的金豆子,被这么一打断,立马转移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这酒席不错,我再吃些。”
说罢动筷狂吃起来。
只求薛忱早点走了,自己多捡些金子。
薛忱却不走了,执着在旁边劝酒。
两人喝得醉醺醺的,最终被抬去别院住下了。
那一夜,京中疯传裴监察闯入皇帝别院,拼死谏言,不知又得多少人头不保,朝堂风云再起,又是给游南清添了桩桩件件难事……
*
寝宫寂静,烛火摇曳,游邵听得见自己越加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沧沚亲自伸手,指尖挑起大红盖头一角。
红绸滑落的瞬间,满殿灯火骤然清晰地落进眼里。
新妇娇俏,盛装之下,似是重瓣莲花终于展开层层花瓣,露出内里青涩又颤立的花蕊,美艳得不可方物。
游邵羞怯地抬眼,正对上沧沚的目光。
那双眼睛向来沉静,此刻却盛着满满的、毫无遮掩的情意,像是把这万古清宁的岁月都凝为此刻一眼。
眉眼低垂,唇角噙着极浅极浅的笑意,连素来清冷的眉骨都暖了几分。
他望着游邵,目光缓缓从眉眼移到唇畔,再落回眼底,火烧似的,燎原千里。
游邵被这么盯着,脸上那点因为盖头闷出的红更深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看什么呢,跟第一次见似的。”
“确是。”沧沚声音低哑,眼底笑意更深,“今日之你,与往日皆不同。”
“……肉麻。”游邵小声嘀咕,耳朵却红得能滴血,眼底却也悄悄漫上一层水光。
红帐宽大,新修的浴池热气萦绕,将那铜镜都濡湿了,沾着手印一片模糊。
越是良辰之时,越是要每秒计算。
哪管日夜。
只记永生永世不分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以后可能会修前文一些措辞,剧情不会改动了。这周会写番外的,现在小鱼烧和国师理论上是可以周游三千世界的,所以多写一点
第93章
游邵用匿名身份开了一间画廊,坐落在城市的艺术区角落,一条小桥流水的老街上。
两百平的院子,推开陈旧的深色木门,一株海棠树坐落在影壁前,莫名其妙的古朴感扑面而来。
不缺钱,作品自然就随心所欲起来。
整体风格每半年都换一次——从繁茂密集的丛林,到皑皑白雪的雪山,再到荒凉的沙漠与诡异的地底世界。
那些丑萌的小生物永远在异世界探险,每一个都捏得圆润可爱,却又有着古怪的魅力。
雕塑布景联动整个院子的原有景致,每个进来的人都被里面的细节震撼。
连续去上几次,每次都能发现之前没有发现的小巧思。
可以打开的小窗户,里面可以看到树屋内景,小生物正在品尝烤肉,可以敲的小木门,里面会伸出爪子赠送的限定饮料和甜品。
圈里人都说又是一个富二代用钱砸水花,笑看几时关门。
没想到那店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邻居,依旧没关。
因为独特的设定和用心的创作,这间画廊渐渐也有了一些知名度。
艺术杂志的编辑开始关注,某些有眼光的收藏家会定期造访,甚至还有艺术学院的学生把这里当作课外参考。
近几年潮玩火得不行,有些大型商场开辟了潮玩区域要加大型陈列,也会联系画廊主人。
游邵看着自己账户里数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总算是回本了。
他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团子,转身对沧沚说:“要不你给小东西起个名字吧。”
沧沚捏着那会吧唧吧唧响的小怪物:“这个丑东西,不知以前怎么就和我有感应了?”
游邵凑近了,缩进沧沚的臂弯,偷笑着说:“说不定你本体就是这样的。”
沧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他的本体如何,妻子总有一天会知道。
沧沚把那毛绒绒的怪物捏在手心:“这么丑,就叫小怪物吧。”
话音刚落,游邵就快速地伸出手,捂住了小动物肉色的小耳朵,一本正经说道:
“乖,这么难听的话,我们不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