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爷爷奶奶的葬礼上,他一滴眼泪也没留下。
后来,他病得太厉害,丢失了很多情感和记忆。
直到迟来的伤痛渐渐复苏。
“以后也许每年我都无法来墓前烧纸。但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世界,我都会祭拜你们,你们养了我那么多年,你们才是我的家……”
他的身体在发抖,沧沚从身后轻轻搂住了他。
当游邵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沧沚平和地问他:“可否想去看看爷爷奶奶的转世?”
游邵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可以吗?”
“可。”沧沚抬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扶起,足下轻点,踏碎无边虚空,“我能洞察世间所有魂体轨迹,你爷爷奶奶此生积善厚德,往生顺遂,依旧投身人道。”
眼前虚空变幻,光影流转,浮现出一方鲜活的俗世人间。
游邵被沧沚牵进了虚幻之中。
在那虚幻的景象里,游邵看到了爷爷奶奶的转世。
两处温馨和睦的小康之家,邻里相近,宅院相望,距离不过百步之遥。
画面之中,两个懵懂孩童呱呱坠地,一户得女,一户得子。
游邵望着那咫尺相望的两户人家,望着尚且年幼的两个孩童,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爷爷奶奶,今生是要做邻里青梅,两小无猜了。”
沧沚垂眸望着他浅笑的眉眼,轻声道:“并无定论,仍有变化,但这一世,他们相遇了,这便足够。”
游邵颔首了然:“那我呢,我也有前世吗?”
他从前也曾屡屡缠着沧沚,想要窥探自己的前世过往,却每每被婉拒。
彼时沧沚言语清淡,态度坚定:“前世皆是过往尘烟,旧人旧心旧因果,与今世的你毫无干系,不必窥探,不必执念。”
此时,沧沚仍旧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不必知晓,只顾余生便好。”
游邵又缠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自己也想了想,觉得沧沚说得有理,要是看见自己过得不好,那不是徒增遗憾吗?
他心念一转,忽然好奇抬眸:“我前世,结婚了吗?”
沧沚闻言,骤然沉默,不言不语。
游邵心头一凉,瞬间哀嚎出声:“难道我是生生世世都是一个gay,命里男上加男?”
沧沚静默片刻,终是淡淡吐出一字:“非。”
游邵瞬间眼眸发亮,一扫方才颓态,欣喜追问:“这么说,我前世是成过亲的?那是不是还有子嗣,子孙满堂,岁岁圆满?”
沧沚依旧沉默,不答不辩,眼底情绪淡浅难辨。
游邵心头微动,忽然凑近他,眉眼带笑:“你不说话,莫非是……吃醋了?”
沧沚抬手轻抚他的发顶,语气平静无波:“前世因果牵绊缠身,我不愿那些虚妄过往、旧世羁绊,扰了你今世纯粹本心。你只是你,仅此而已。”
游邵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哦”,人说谎的时候果然是会长篇大论的。
听得他耳朵都要磨茧了。
*
游邵也曾好奇过沧沚的生日。
可沧沚诞生并没有时间概念,又怎么能丈量,一片混沌,连四季都未划分,大致时间都判断不了。
游邵缠在沧沚怀里,脸上还顶着做蛋糕留下的面粉和奶霜。
仰头望着身前之人:“沧沚,你可想过生日?”
绝对不是烤得蛋糕太多寻个理由要沧沚吃。
沧沚垂眸,细细擦净他脸上最后一点奶霜面粉:“你想,我便想。”
游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沧沚的怀里支起身体,充满了干劲:
“那你的生辰便由我来定!我说哪天是,哪天便是!我一定给你筹备一场独一无二的生辰惊喜,绝不敷衍!”
沧沚摸了摸他的发顶,用一种既无奈又宠溺的语调说:“好,一切你来定。”
但当游邵真的开始策划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困境。
他没有具体的想法。
他坐在修仙界的某间小楼里,拿着那部魔法般跨越三千界的手机,在网上搜索了“情侣过生日策划”。
屏幕上弹出来的搜索结果包括:把自己包装成礼物送给爱人、穿着暴露的角色扮演、在床上庆祝生日……看得他耳根通红,心头慌乱。
果然一聊到黄色,大家都聊美了。
越看越脸红。
他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看到他在搜这些东西。
“这算什么……”他喃喃自语,“我都主动大包大揽地说要策划了,怎么还能把自己赔进去呢?”
“不行、不行。”
他用力地点击了返回键,决定换一个思路。
他想要的是高级浪漫。
他想象着沧沚在某个精心设计的瞬间感动到落泪——尽管他理性地知道,沧沚什么也不缺,让他落泪是件可能性为零的事情。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最终,他决定了一个计划:带沧沚去无人的海边看日出。
如今穿越三千界,找一个没人的海滩是很容易的。
他用了三天的时间,在沧沚不知道的时候,借用沧沚的力量跨越了许多个小世界。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地点,一处完全没有人烟的海滩,白色的沙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海水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静谧,适合说些情话。
沧沚被游邵半哄半骗地带到了海边,当时还是深夜。
海水荡漾,月光在波浪中碎成无数银鱼似的波澜。
游邵裹着柔软的毛毯把两人包裹起来,靠在沧沚肩头,说自己想听海的声音、想看日出。
沧沚望着这处景致,虽然在他的世界可以轻易提供,但他从来不质疑游邵的决定,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好,困了睡一会,日出我叫你。”
游邵心里藏着事,怎么睡得着,只说:“不要睡,我想靠着你。”
掌心有些冒汗,他偷偷地搞来了一些小烟花,藏在自己的衣袖里,烟花棒很小,但闪烁起来很漂亮。
天色从深蓝转变为更浓重的黑蓝。
零点降临。
游邵鼻子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他悄悄地从袖子中掏出烟花,轻轻点燃,细碎的星光迸溅,似是星星降落掌心。
他郑重其事望着爱人的眼睛:“沧沚,祝你生日快乐。”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只有你我。”
他的眼睛被烟花倒映的很亮,认真执拗,笨拙地情话,最是动人。
两支烟花接近,点燃,两人的唇也凑在了一起,烟花熄灭,星星坠落,两人的唇还未分开。
沧沚呼吸清浅地打在耳尖,声音低沉:“不必刻意择日贺我生辰,每日有你,都是幸日。”
“你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事。”
游邵的眼眶湿润了。
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怎么反倒他先落泪了。
他扑进了沧沚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了。
沧沚掌心扣在他的腰间、脊背,两人似乎要融进彼此骨血。
天空在他们眼前慢慢地变色——从深沉的蓝黑色,逐渐转变为浅蓝色,然后是淡紫色、淡粉色。
天亮了。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沙滩,翻涌的白浪欢快、活泼,一如朝朝不息的涌动爱意。
两个身影在毯子上紧紧相拥,在那无人的、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庆祝着一个没有时间刻度的、永恒的生日。
游邵在沧沚的怀里,轻声说:“我爱你。”
沧沚轻啄他的唇:“我知晓。”
“我也爱你。”
他的爱,沉重、不容背叛。
但现在,他们的爱在天秤短暂相等。
第97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广袤无垠的疆土中,在失去年月计算的俯视中,短生种在神的眼睛中只不过是一条短促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