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46)

2026-09-30

  那礼部侍郎的画像上一身月白官服,眉眼清俊,看着倒还是那副目下无人的模样,可游邵这会儿却完全无心细看。

  我去,这哥们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想学他共侍二主吗?

  他勉强定了定神,压下满心翻涌的荒谬感,拱手躬身,斟酌着措辞:“夫人厚爱,只是此事晚生实在难以擅自定夺,容晚生归府之后禀明公爷,一切还需公爷亲自斟酌为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是他靠刷短视频学来的职场厚黑学——凡是拿不准的事,一律推给上司。

  荆国公夫人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肯轻易放过:“游公子说的是,只是这么多张画像看下来,游公子心里总该有几个中意的吧?不如指几个出来,也叫我们心里有个数。”

  这是摆明了他不给个结果今天就别想走。

  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指了几张画像出来。

  被指到的那几位夫人顿时喜笑颜开,交头接耳,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周遭其余几位夫人望向他的眼神,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隐隐透着点冷意。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游邵在心里咆哮。

  他自己在国师府都顾腚不顾头的,哪有帮别人走后门的本事。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把满座命妇都得罪个遍。

  心念电转,游邵连忙站起身来,面色微窘,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的窘迫:“劳夫人海涵,晚生方才饮了太多茶水,一时内急,容晚生……先失陪片刻。”

  荆国公夫人也不着急,笑吟吟地摆手应了,只吩咐身旁的丫鬟:“且把方才游公子指过的那几张画像取下来,仔细包好,一会儿交与游公子带回去。”

  游邵听着这话,脚步都虚浮了几分,自己和国师同乘一辆马车,拿着东西回去那不是明摆着要国师知晓他偷偷越权吗。

  跟着提灯的丫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了水榭。

  茅房设得偏僻,月上中天,照在树上,投下浓重的黑影。

  荆国公府占地庞大,这些路上,竟是一盏灯也未挂。

  差评,完全没有国师府诗情画意!

  游邵手指死死攥着怀里那枚温润的玉佩,给自己打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小径上。

  这地方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一路仔细记忆着回去的路线,生怕在这处处透着诡谲的深宅大院里走丢了。

  到了茅房,丫鬟恭敬站在旁边:“公子请去,小人在旁候着。”

  游邵却没有立刻进去,心里存着几分戒备——这般偏僻之地,若是有心人设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打量一番,感觉周围没有其他人,才进了里面。

  他也不是真的来上厕所,只是纯粹耗时间,能拖一时是一时,最好回去宴席已经结束了。

  让他不要再头脑风暴了。

  约莫捱了一刻钟的功夫,游邵这才慢慢转身准备回去。

  一出来,却发现方才随行伺候的丫鬟不知何时竟已不见了踪影。

  游邵:……我就知道!

  看来荆国公夫人不满意他刚才的工作,要给他下马威。

  好在他不是个路痴,早记好了回去的路线。

  摸着怀里的玉佩,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会有人这么大胆,敢在荆国公府里对他下手吧?

  国师还在前庭候着呢。

  可这般想着,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虚,一路行至一处叠石假山与静水相依的所在,望着那月色下影影绰绰的水光假山,游邵心里发毛。

  他不怕鬼,只怕有杀手在埋伏自己。

  越像小腿越发软,于是朝假山比中指试探:呵呵,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坚强。

  莫欺少年穷、莫欺青年穷!

  等平步青云之时,他要雇十几个保镖陪他走夜路。

  轻咳几声,确定没被吓到失声。

  在路边提着裙摆随时准备尖叫跑路,等了半天,没人冲出来。

  刚松了口气,四下静谧无声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凌空作响的巴掌声。

  清脆、响亮,紧接着是一道压得极低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可知今日送去的那幅画像,是给谁看的?!”

  游邵脚步骤然一顿。

  他本不想听墙角,可那女声后面分明提到了什么“祭祀”“出了岔子”“被贬”之类的字眼,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

  还有一句厉声呵斥——若再寻不到出路,是不是要把满门都拖累进去?

  游邵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借着连廊门洞的竹帘缝隙偷偷望了过去。

  里面是一处僻静简陋的院子。

  月色清冷透彻,正好照在那院中两道身影上。

  游邵瞳孔骤然一缩。

  那道略显狼狈、垂着头站在原地的身影,竟正是刚刚在画像上看见过的礼部侍郎!

  而他对面,站着一位装扮素净、气度却极为强势的中年妇人。

  周身满地散落着撕碎的沾墨纸屑,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那妇人语气森然,字字诛心:“你可知今日送去的画像,都是朝中命官家的公子?若非温夫人是我表姐,哪里轮得到你被选进那册子里!如今你倒好,竟敢将好端端的画像撕了个粉碎!”

  裴景垂着头,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可您怎能……怎能叫我去委身……”

  话未说完,又是一记凌厉的巴掌,狠狠打断了他的话头。

  那妇人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那又如何?温夫人家世煊赫,还不是照样要伏低做小,去伺候那半百的老头?这世道,从来只讲权势二字,谈什么对错。那幅画像,我早差人送出去了,你便是撕得再碎,也是无用。”

  裴景猛地抬起头,眼角泪光在月色下闪着微光,却生生没让那泪落下来,死死咬着牙关。

  “母亲,您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折煞我!”

  那位夫人冷哼一声:“养你这么大,却只学了满身腐朽,真是顽固不化。”

  说罢转身走进那暗僻堂屋。

  裴景握紧拳头,恨恨地发誓:“我裴景自幼饱读儒道典籍,心中只守人间正道、圣贤纲常。若要我折节屈身侍奉奸佞宵小,倒不如横刀自刎,反倒落个一身清净!”

  妇人似乎被他那番言论刺激得气血翻涌,捂住胸口,一下子倒在门边。

  裴景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扑过去查看,声音带了哭腔,低声呼唤母亲母亲。

  游邵站在竹帘之后,整个人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才发觉后背的汗珠濡湿衣衫,吹得身子止不住发颤。

  脚步微动,终究还是停住了,他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露面。

  不是哥们,当初那般硬气敢和国师直接叫嚣,还当你后台多硬。

  都是身后空无一人的孤勇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直到看着那妇人睁开眼睛,被送进屋内,一盏烛灯在黑暗中幽幽燃起。

  游邵这才压着心头翻涌的种种滋味,悄无声息地退开了脚步。

  一路沉默着往那设宴的院子走去。

  今日荆国公夫人帮自己解围,转手就要他开权限给其他人走后门,裴景住在这里,又付了什么代价……

  同样孤儿寡母,家里还穷得叮当响,现在还寄人篱下。

  游邵居然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可惜裴景选错了领导。

  新帝登基没多久就容不下他,恐怕也不单是嫌他碍眼那么简单。

  刚才虽然没听真切,但大致也推算出他背了祭祀事故的黑锅。

  手中的玉被汗浸得有些冰凉,一路走着,远远地,前方灯火渐亮,如温暖的孤舟。

  游邵抬眼望去,只见庭院檐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灯笼光晕之中,广袖垂落,身姿如松,正是国师。

  淡漠的目光撞进,因满室烛火多了摇曳不定的温润。

  是在等他?

  游邵心念微动,那点因方才那出戏而生出的沉重与惶然,忽而被一种说不清的安心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