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57)

2026-09-30

  国师淡淡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转瞬即逝:“数量太多,暂时无法。”

  游邵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沉甸甸的,又轻声追问:“这次,将士们伤亡……很重?”

  国师只吐出一个数字:“约四成。”

  游邵猛地怔住——将近一半的人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心底涌上一股愤懑与寒凉。

  若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早知道边境有阴魂作祟,还会执意要这些将士继续戍守,继续送命吗?

  如今这些人连魂归故里都做不到,只能被草草埋进这荒郊野岭的深坑之中,连个正经的坟茔都没有。

  国师似是看穿了他的情绪,缓缓转身,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坡,语声淡然:“走吧,去上头看看,这里味道不好闻。”

  ————

  两人拾级而上,一步步登上北边的高地山坡。

  游邵这才看清那处地势——数不清的篝火将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坑围了个严实,坑口宽阔,黑黢黢地望不到底。

  士卒们一边将尸体抛入坑中,一边挥舞着铁锹,将生石灰粉与草药粉一层层撒下去,另有人在旁不断往坑里填柴,一层柴、一层石灰、一层药粉,如此反复堆叠。

  晚风从坑底徐徐卷上来,浓烈驳杂的气息尽数涌向山坡。

  游邵站在坡上,只觉得鼻尖仿佛都被那股浓烈的药味浸透了,耳边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伤患营帐里传来的低低呻吟。

  鼻尖微微发酸,轻声低喃:“若是没有这场诡异战事,没有这害人的阴邪,他们本该活着归乡,与家人团聚的。”

  国师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带着几分淡然的调侃,冲淡了些许沉郁:“你昔日殿试策论,字字皆是征战四海、拓土安邦的壮志,如今倒是改了心性。”

  游邵瞬间慌乱,国师怎么还记得这茬,那都是原身干的,不管他事呀。

  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那时候……那时候是纸上谈兵,如今亲眼见了这般残酷的死伤,自然是改了想法。”

  国师并未再追问下去,眸底笑意渐敛,重归沉静,只是负手而立,抬眸遥遥望向暗沉天幕。

  今夜的月亮并不圆满,缺了一道弧度,斜斜挂在天边。

  天幕寥落,疏星点点,沉沉夜色笼罩四野,荒风寂寂,天地苍茫。

  “还有半个时辰,便至丑时一刻。”国师淡声道。

  游邵望着那处依旧不断有人往里抛尸的深坑,又壮着胆子问道:“公爷,那些在西边帐篷里的伤患……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国师没有立刻作答。

  短暂的沉默漫延开来,不辩喜怒,却已是沉重默认。

  半晌,才缓缓开口:“五日后,新帝举行登基大典,普天同庆。届时,此番戍边的边军残余将士,需尽数整装入京,赴宫城朝贺、瞻仰新君。”

  他目光落向下方的深坑,语气平淡苍凉:“余下完好士卒,暂且留营驻守,日夜值守,直至所有伤卒尽数离世、所有尸身尽数焚埋、土层层层夯实封丘,彻底断绝疠气蔓延,方可撤营归整。”

  游邵心口一堵,一股寒凉与荒谬感席卷全身。

  这边荒郊营地,日日有人殒命,那边皇城之内便要钟鼓齐鸣,欢庆新帝登基。

  这皇帝未免太心急了些,也不觉得晦气?

  再往那大坑旁边望去,果然又瞧见几处新挖的小坑,想来便是这几日还要陆续用上的。

  心里更是堵得慌。

  真恶心。

  只想着大阵仗充场面,真不怕将士冤魂给自己克死了!

  眼见着最后几具尸体被陆续运了进去,坑中渐渐能瞧见那一层层交叠的衣角。

  夜风顺着山坡浩荡吹落,盛夏的晚风本该温热柔和,此刻落在身上,却带着穿透衣衫的寒凉。

  游邵体质素来偏弱,经夜风一吹,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意。

  国师侧首问道:“可是冷了?”

  游邵摇摇头,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此刻自己第六感爆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死死盯着自己似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玄乎,终究只低声道了一句:

  “公爷,我总觉得,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国师神色依旧平淡:“世事万变,顺其自然即可。”

  最后一具尸体被抛入坑中,所有的士卒都在坑边站定,各自拿起一支火把。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骤然风起。

  “唰——”

  猛烈的西南风如期而至,浩荡席卷整片荒坡,吹得遍地篝火剧烈摇曳。

  无数火光疯狂扭曲翻涌,火把上的焰舌被吹得笔直向北,呼呼作响。

  漫天烟尘、细碎灰土随风翻飞,弥漫四野。

  天时已至。

  带队将领振臂扬声,一声令下,清亮肃杀,划破夜风:“点火!”

  霎时间,数百名将士齐齐抬手,手中火把尽数脱手,精准落入深邃巨坑之中。

  “轰——!”

  深坑之内,烈焰骤然腾空窜起,赤红火柱直冲夜空,足足三丈之高,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满坑木柴、药粉与尸身。

  火光炸裂,染红半边沉沉夜幕,天地间刹那亮如白昼。

  士卒们谨遵规制,齐齐后退数丈,肃立静默,送别同袍英魂。

  灼热的气浪顺着山坡滚滚上涌,扑面而来。

  游邵偷偷侧头去看国师,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熊熊火光,冷冽中透着几分灼热,眉宇间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沉静意志。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说不出的油脂焦香,游邵鼻子倒是能接受,脑子却接受不了,只觉得一阵反胃,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阴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真就没办法根除吗?

  ————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带着整齐划一的步履动静,绝非野风草木作祟。

  游邵还未及回头查看,便觉眼前骤然窜出一群人影,吓得他一个哆嗦,险些惊叫出声,本能地一把攥紧了国师的衣袖。

  借着火坑漫天赤红的余光,他终于看清来人装束。

  清一色暗黄制式铠甲,甲叶规整、腰佩长刀,盔缨肃然,是皇城专属的禁卫军。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冷厉嗓音,紧随其后:“海定公,你可知罪?”

  国师身姿未动,脊背挺拔如松,神色沉静依旧,缓缓转过身来。

  漫天火光落在清寂的眉眼间,仿佛眼前一切尽数在他掌控之内。

  游邵紧紧贴在他身后,探头一望,正见那一身明黄装扮的皇帝立于夜色之中,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禁卫。

  这该死的皇帝又来搞什么幺蛾子!

  苦活累活的时候半点不露面,如今倒是赶着来抢功劳和找茬了吗?

  国师微微拱手,身姿从容端正,语气不疾不徐:“陛下深夜亲临荒营,不知臣身犯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新帝冷哼一声,昂首喝道:“你私自截留薛将军兵符,擅掌边军权柄,越权干政,胆大妄为,还敢说辞无罪?”

  国师神色未变,语声沉稳,字字有据:“薛将军身染诡异阴毒,缠绵病榻,时日无多,神志尚且清明,深知边军无人统管必生乱象,故而亲自托付臣代为保管虎符,暂掌军务,稳住军心,并非臣私自擅取。”

  “一派胡言!”新帝声色俱厉,“薛将军病重垂危,肉身腐坏、神志昏聩,已然无力理事,所言所托岂能作数?虎符乃三军权柄、国之重器,掌兵大事何等慎重,岂能交由你一介不谙军务、无官掌兵的闲人代管?”

  国师从容应答,不卑不亢:“先帝在世之日,曾数次与臣密议,边关边军常年戍守荒疆、战力过剩、久必生乱,早有拆分整编、归入各州府驻地的筹划。此番边军整编之事,本就是先帝托付臣督办的要务,臣暂代保管虎符,不过是遵先帝遗命,稳军务、定军心,并无半分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