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也太好了吧,搁现代,怕不是能去考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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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点一点深沉下去,帐外的风声渐次低了下来,唯有远处坑火燃烧的噼啪声隐隐传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游邵撑着脑袋,眼皮越来越沉,手上研墨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脑袋猛地一歪,差点整张脸就要一头栽进面前那方砚台里去。
他猛地惊醒,强撑着精神,指尖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同时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水汽瞬间氤氲了眼底。
他勉强睁眼,朦胧视线里,却撞进国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游邵瞬间有些窘迫,带着熬夜后的呆滞,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摸着鼻子笑了笑。
国师放下手中的笔,语声温和:“困了便去歇息吧。”
说罢,随手拿起一方素白丝帕,伸手替他拭去脸颊上的一点墨痕:“墨都沾脸上了。”
游邵方才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脸墨渍,脸上顿时腾起一阵热意,连耳根都红了几分。
他也不再推辞,软软地应了一声:
“那……晚生先去歇息一会儿。”
帐内只有那一块羊皮毯子,游邵挪过去坐下,将鞋袜一一脱了,蜷缩在毯子里。
好在此时正值盛夏,气温尚高,倒也省得再去找被褥。
本来是困得不行,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睡意倒是渐渐消散了大半,反而清醒了不少。
于是他也不睡,就那么蜷在毯子里,悄悄盯着灯下伏案的国师看。
要是自己能再多懂些医理、军务,是不是就能替公爷多分担一点了?
现在能出的这点力,说到底也不过是些皮毛而已。
等回去,一定得好好学习。
烛火摇曳,映得那人身姿挺拔如松。
目光落在国师执笔的手上,看那修长的手指握着狼毫,笔锋游走间不见半分迟疑,心里那点敬佩又悄悄添了一分。
案头的文书渐渐薄了下去,帐外天色也一点点自浓墨转为深蓝,晨曦将至未至,天地间浮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国师批完手边最后一份卷宗,忽而抬眸,正正瞥向仍旧睁着眼的游邵:“怎么还未睡?”
游邵被这一问抓了个正着,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公爷也该在榻上小憩片刻,莫要累坏了身子。”
国师垂眸望着手中层层叠叠的卷宗,笔尖微顿,淡淡开口:“可是烛火明亮,扰了你睡意?”
游邵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看公爷还在这儿忙着,晚生觉得自己这般躺着睡了,倒显得不中用。”
闻言,国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声线低沉。
他抬手微挥,指尖轻拂,烛火应声熄灭。
一瞬之间,帐内微光消散,陷入全然的漆黑静谧之中。
耳畔随即传来衣料轻轻摩挲的细碎声响,沉稳缓慢,下一刻,一道宽阔挺拔的身躯缓缓在身侧躺下。
他心头一跳,连忙往边上又缩了缩,给国师让出些地方。
“我陪你睡一会。”
国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平缓,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安抚意味。
游邵在黑暗中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对方根本看不见,忙又小声“嗯”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有力的手臂便轻轻揽住他的脊背,将他带向身侧,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身旁。
“地方小,地面潮湿,别翻身滚出去,凉着了。”
游邵僵在原地,只觉得那道臂弯温热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鼻尖萦绕开一缕极淡的兰草沉香,清冽悠远。那股焚尸的烟熏气、伤患营帐的腐臭气瞬间被屏蔽了。
游邵下意识又多嗅了两下,莫名觉得很上瘾。
他怕自己倚靠得太过用力、压麻了国师的手臂,浑身微微僵硬,小心翼翼调整着姿势,不敢乱动,只闷闷地又应了一声:“嗯。”
那只按在他脊背上的手,忽而抬起,落在他发顶的掌心,轻轻放缓力道,温柔摩挲过他柔软的发丝。
“今日车马劳顿,明日还要早起,睡吧。”
也许是在国师身侧睡了几次,建立了耐受,身心渐渐都松弛了下来。
游邵这一觉睡得比想象中还要快,没过多久,呼吸便匀长了下去,沉沉睡去。
黑暗里,那只搭在他发顶的手,又轻轻理了几下遮脸的发丝。
漆黑静谧的营帐之中,国师微微侧首,目光沉沉落在酣睡之人安稳的睡颜之上。
那双素来沉静淡然的眼眸,在暗夜里泛着细碎剔透的光芒。
像是被熠熠濯彩的稀世宝石,又似蛰伏暗处的灵兽,澄澈、深邃,又藏着无人窥探的炽热,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怀中人,久久未移。
——
游邵这一觉,睡得竟出乎意料的沉,是被帐外骤然响起的号角声惊醒的。
睁开眼时,天色已然大亮。
许是许久未睡过硬地,又或是这羊毛毯子终究比不得府里的软床,浑身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硌了一遍,尤其是腰椎那处,酸胀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撑起身子,才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件做工精细的薄毯。
国师已然端坐在案桌前,一如昨夜那般,继续批阅着文书,姿态端方,不见半分困倦之色。
游邵揉了揉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帐篷内多了不少物件——桌子换了一张新的,地上重新铺了厚实的毛毯,角落里添了一副衣架,还有一套漱洗用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虽说依旧简陋,可比起昨夜那副空荡荡的模样,已然算得上“豪华”二字。
那些用具做工精良,一看便知是公府里的东西——想来是府中侍从今晨一早便已快马送到了此处。
国师见他醒了,搁下笔,问道:“可是睡醒了?若还困,再眯一会儿也无妨。”
游邵连忙摇摇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驱散残余的睡意。
他是来干活的,是来立功的!
哪能再赖床下去。
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慵懒,温温软软:“晚生已经睡好了。”
说罢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将自己的鞋袜穿好。
国师起身,顺手拿起一件薄衫为他披上:
“清晨露重,刚睡醒身上还带着热气,吹了风容易再染上风寒。”
游邵乖乖点头:“多谢公爷关心,晚生身体已经好多了。”
他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冰冷的湖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头脑彻底清明。
正欲擦脸,手中的帕子却被人骤然抽走。
“别动。”
清淡低沉的嗓音落于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游邵微微一怔,下意识驻足站定,乖乖抬头睁眼,一动不动。
国师执着那方帕子,亲自替他擦拭起脸颊来。
游邵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夜脸上沾的那点墨渍。
国师动作轻柔,却不失力道,细细摩挲擦拭,片刻便将他脸颊擦得泛红发烫。
那处浅淡墨痕却依旧残留,未曾彻底褪去。
晨光落在游邵面庞之上,澄澈透亮。
眼睫之上还挂着细碎晶莹的水珠,湿漉漉的,衬得一双眼眸清澈干净、温润纯粹,自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怯生生的意味。
他仰着脸,小声问道:“公爷,擦干净了吗?”
国师擦拭的指尖骤然微顿,目光沉沉落在他白皙泛红的面庞上,眼底色泽幽深暗沉,语气却依旧淡然:“擦不干净,明日再擦一次,或许便干净了。”
游邵乖乖点了点头,心想不过是一点墨迹罢了,本也不碍什么事。
国师将他脸上残留的水珠一一擦净,又拿起一旁的青盐与柳枝,亲自为他清理了牙齿。
游邵张着嘴由着他摆弄,也不推拒,心里只觉得国师这一手熟稔的样子,俨然是个隐藏技能点满的老父亲。
待到梳发时,帐内却只寻得一张矮凳,国师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坐我腿上。”
游邵一头长发温顺的披散在身前,随手抓了抓打算自己胡乱拢一拢:“公爷,晚生自己随便梳梳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