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却被一只手掌按住了后脑勺,直接埋进了那处萦绕着淡淡兰草沉香的颈窝里。
游邵瞬间就闭了嘴。
——领导愿意宠着,他就受着。
一名将士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海定公,帐外周边已尽数肃清,一共截杀二十余名流窜潜入的流民死士,无一漏网。”
国师声色平淡无波,却带着杀伐决断的冰冷威严:“西山埋伏的弓箭手,可有踪迹?”
“属下正在全力追剿,残党尽数逃窜,尚未尽数归案。”将士垂首回话,态度恭敬。
国师微微颔首,语调清淡,却是字字不容置喙:“无需留活口,但凡抓获,尽数斩杀。”
将士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迟疑发问:“公爷,不细细审问、追查幕后主使吗?”
“不必。”
国师步履沉稳,抱着游邵抬步向外走去。
玄色衣袍拂过满地尘土,姿态淡漠从容,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宵小之辈,不值再审。尸体尽数送入皇室御兽园,喂食凶兽。”
将士心头一凛,瞬间不敢多言半句,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速速传令执行军令。
游邵被稳稳抱在怀中,一动不敢乱动。
他从未见过国师这般冷冽残忍的样子。
直到出了帐子,才远远瞧见阿圆正安然立在帐外,游邵这才松了口气:
“阿圆!太好了,你没死!”
国师垂眸望着怀中人眉眼舒展的鲜活模样,声色放缓,褪去了方才的杀伐冷冽:“是它跑去寻我,我才知道营中出了事。”
游邵又惊又喜:“原来阿圆这般通人性,竟懂得前去求援!”
“真是匹好马。”
国师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此刻营中士卒尽数奔走忙碌,人来人往。
游邵被抱在怀里,这般姿态实在太过惹眼,让他脸颊发烫、耳根泛红。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落地:
“公爷,晚生无碍,半点伤势也无,您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行走。”
国师却仿若未闻,手臂力道沉稳,牢牢箍住他的大腿,稳稳托着他。
脚步未停,依旧从容前行,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恰好此时,一名挎着药箱、须发花白的随行老医者,步履匆匆疾步赶来,跪地恭敬拜道:“启禀海定公,老朽已速速赶来,可为游公子查验伤势、诊治伤情。”
国师只淡淡吩咐了一句:
“对外只说游公子左臂被歹人刀砍所伤,伤及筋骨,险些残废。你知道该如何处置。”
那老医者抬眼,朝游邵上下打量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忙不迭应下:
“老朽这就去抓药、打水,替游公子清洗包扎。”
游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臂,一时有些茫然——他这左臂,分明是好端端的啊。
也许国师有自己的安排,只能乖乖闭口,佯装体虚力竭、身受重伤的模样。
眉眼轻垂,面色故作苍白虚弱,软软靠在国师怀中,扮演着惊魂未定、身负重伤的受害人。
阿圆拖着半截断裂的缰绳,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步态慵懒安稳,温顺得不像方才的烈马。
待回到帐中,方才那支穿透帐壁的箭矢已然被人清理干净,只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窟窿眼,阳光从那窟窿眼里斜斜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枚细碎的光斑,随着帐帘晃动微微摇曳。
帷帐落下,游邵这才被放回地面,双脚重新踏实地站定。
他忍不住开口:
“公爷今日为何不在营中?让那些歹人钻了空子。”
国师一边替他脱下那身脏污的衣裳鞋履,一边不紧不慢地换上干净衣衫:
“今日陛下命我去东边十里外交接兵阵事宜,来去耽搁,故而迟了。”
游邵心里立刻门清——又是这个狗皇帝!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几句,面上却傻笑起来:
“公爷回来得可真及时,晚生方才差点就要跟人拼刀子了。”
国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今日你反应机敏、临危不乱,绝境之中尚能自救脱身,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游邵心里想起那忽然冒出来又凭空消失的黑色甲虫,若非那群虫子,自己怕是真要落得个身首异处,多少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终究还是咽了下去,没敢说出口。
就在帐内静谧温存之际,帐外骤然传来属下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将士立于帐外,语气带着极致的震惊与惶恐,低声禀报:“启禀海定公!属下、属下方才带人清查伤患营帐,发现……今日营中六百余名重伤病患,竟尽数气绝,无一存活!”
六百余人,全员毙命!
国师站在帐中,神色未有半分波澜,语声平淡:
“对外便称是死于流民匪徒之手,今夜便将尸身尽数焚化。”
帐外之人领命而去。
游邵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里翻江倒海——那些虫子,竟是把整个伤患营地的六百多号人都给悄无声息地杀绝了。
为何,偏偏留下了自己一个?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啊啊啊啊,看到了古代蟑螂。国师盯——
第42章
帐外传来一声叩帘之音, 那名年迈的医者候在外头,恭声禀道:
“海定公,老朽已备妥药材, 可为游公子包扎伤处了。”
国师淡淡应了一声:“进来吧。”
医者应声而入, 手中提着一只木桶, 桶中盛着半桶清水。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 倾身, 将里面盛着的赭色药粉悉数倾洒进桶中, 水色瞬间染上一层暗沉的赭红,与血渐渐渗透渐染的模样几分相似。
紧接着,医者又取出一段素白绷带,浸入那盆赭红水中片刻, 捞出时,绷带已然染上了几分暗红血色, 乍看之下,竟真如那处曾受过刀伤、渗着血渍的旧伤模样。
医者动作娴熟, 不多时便将那段“血色绷带”仔仔细细缠裹在游邵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臂上, 末了躬身一礼:
“公爷, 都已处理妥当了。”
说罢, 也不多留,捧着木桶, 利落转身退出营帐, 轻轻落上门帘。
游邵盯着自己那条被缠得严严实实的左臂, 分明是好端端的一条胳膊, 此刻却像是刚从战场上抢救回来的重伤患者。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公爷,为何要故意散布晚生重伤的消息?”
国师并未立刻答话,只是盛来一盆清水, 抬手,带着他的指尖缓缓浸入温润清水之中,水流漫过指节。
每一寸指尖、每一道指缝之上,指腹轻轻搓揉、细细清洗。
游邵被那双手掌摆弄着,指尖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忍不住小声“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怕痒,又怕疼,细微的刺激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指尖,眉头轻轻蹙起,却不敢收回指尖。
他心里默默琢磨:公爷可有意识到自己双手体温比常人要低上不少?这般冰凉,也就他这种忍痛一流的人能生生熬住。
一直待到那十指重新变得白皙细腻,不见半分污迹,国师才拿起干净的巾帕,仔仔细细将他的手擦干。
紧接着,又换了一方干净的帕子,替他把脸颊上残留的尘土也一并擦拭干净,这才缓缓开口:
“左右都要清算,你未曾受伤,是你机敏得当。可幕后之人蓄意行凶,终究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冷冽:
“放出这消息去,也能替你换得几日清净。”
游邵眨眨眼睛,听见国师这番做派,心里骤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此前一直以为国师是那种光风霁月、心无芥蒂的性子,此刻再看,倒是多添了几分深藏不露的腹黑。
几句谎言,便将好几笔账,记在了新皇帝的头上。
国师起身,将他整个人拢进一件干净的披风里,随即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