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69)

2026-09-30

  越往内走,那股腥臭、血腥、腐臭混杂药味的怪异气息愈发浓烈。

  空气里像是凝着一层实实在在的黏稠之物,阻滞着他的每一步前行,脚下也是一片黏腻,分不清究竟是血水还是脓水,每走一步都要发出“咕啾”一声细微的水声。

  终于,他摸到了一处角落,昏暗中隐约瞧见一张空着的草席,来不及多想,利落地便一躺了上去。

  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片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身侧左右皆躺着重伤病患,近在咫尺。

  俱是双目无神地圆睁着,空洞地望着漆黑帐顶,脸上缠绕着厚厚的污血绷带,层层叠叠,却依旧遮不住底下狰狞可怖的溃烂伤口。

  皮肉外翻、脓血结痂,不知是活着残存最后一口气,还是早已气绝身亡,只剩一具冰冷躯壳。

  好像僵尸啊。

  游邵住过好几次医院,对这种血腥场面完全拿捏。

  反而有回家了的亲切感。

  感慨归感慨,却不敢耽搁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

  飞快脱下自己那件外衫,团成一团,趁着黑暗塞到了邻床病患的身下。

  那外衫样式太新太雅致,若是被人瞧见,当场就得露馅。

  鞋子却是脱不得,一双干净白皙、毫无伤痕的脚,在满是伤痕、脓血、污垢的伤患之中,只会更加显眼。

  他索性也顾不得脏不脏,弯腰抓了一把地上的烂泥,胡乱往靴子上抹了几下,又扯过身旁一张空着的草席,盖在自己身上。

  躺定之后,脑子这才腾出空来分析局势——皇帝挑在这个时辰派人来杀人,必然是有所算计。

  眼下国师人不在营中,大部队想来也调动开了,营中只剩零星几个轮值的兵卒。

  不然,方才那般动静,不可能没人察觉呼喊。

  他得拖时间。

  必要时,还得拼命。

  制定了方案,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他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静谧诡异的黑暗帐中,细碎的脚步声骤然从帐口传来。

  步伐缓慢、沉重、谨慎,一步一步,朝着帐内深处缓缓逼近。

  紧接着,两道压得极低、略显颤抖的人声,悄然划破帐内死寂。

  一道略显怯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忌惮与畏惧,低声呢喃:“大哥,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真要进去吗?”

  另一道粗沉的嗓音压着怒意,低声呵斥,带着不容违抗的狠戾:“那小娘皮都进得去,我们哥俩还进不去?没什么好怕的。”

  游邵支着耳朵,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看着倒不像专业杀手。

  难道不是皇帝派的人?

  帐内光线昏暗,人影绰绰,两道黑影顺着一排排草席,缓缓向内排查,步步逼近游邵藏身的角落。

  游邵浑身僵硬,屏息敛气,一丝呼吸都不敢多出。

  右手悄悄探入衣袖,死死攥紧那柄冰冷的短刃,指节泛白,力道紧绷到极致。

  那两道脚步声缓慢地在泥地上挪动。

  “噗嗤”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骂:

  “你捅那死人做什么,脓水都溅我一脸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哆嗦:

  “我、我瞧着他好像在动,一时没忍住……而且这地方也太臭了,真有人能待得住?”

  游邵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你们俩这点味道都受不住,也太菜了些。

  那语气更狠的一人骤然带上几分怒意:

  “别乱砍!你瞧这些人一个个烂成这般模样,指不定是染了什么疟症瘴气,别给咱哥俩传上了!”

  另一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逼近。

  游邵心跳如擂鼓,手中那把匕首被攥得温热,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在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从未杀过人,别说是现实,便是游戏里,他也从来都是走怂包路线的。

  额角密密麻麻沁出细汗,顺着鬓角滑落。

  正当他心弦紧绷到极致之时,却听得近在咫尺的一人骤然惊呼出声:

  “大哥,这地上……怎的全是虫子!”

  ——虫子?哪来的虫子?

  只见身侧那具静静僵卧的重伤病患身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爬满了无数黑色甲虫!

  那些甲虫通体漆黑,壳甲泛着暗沉的冷光,体型比寻常蟑螂更硕大,肢足锋利繁多,密密麻麻盘踞在伤者溃烂的伤口、惨白的面皮、枯瘦的脖颈之上,层层叠叠、蠕动不休,几乎将躯体彻底覆盖。

  虫群攒动的细碎窸窣声,在死寂的帐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涌。

  游邵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吓得原地跳起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虫子!

  另一人也惊叫出声:

  “怎、怎么这么多虫子!这是捅了虫巢了!大哥,这地方真的邪门到家了,我们快走!别找了!”

  那自称大哥的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的狠戾:

  “上头交代了,务必要杀了那小娘皮,不能就这么走了。”

  游邵在草席间瑟瑟发抖,心里又惊又疑——这都不走吗?自己就这么招人恨吗……

  话音未落,那胆小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凄厉:

  “大哥!虫子……虫子往我嘴里钻了!我不行了,咱们快走吧——”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紧随其后是一声沉重无比的人体落地闷响。

  而后便是急促慌乱、踉跄奔逃的脚步声,凌乱地朝着帐口狂奔而去。

  不过数息,又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骤然响起,彻底归于死寂。

  帐中瞬间静得可怕,再无半分人声,只剩虫群蠕动的细碎窸窣。

  游邵浑身僵住,心里骇然——难道这些虫子,竟把这两人给双双做掉了?

  他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闭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他与两具病患尸体近在咫尺,虫群四散蠕动、遍地游走,却像是无形中有一道屏障,尽数避开了他藏身的这片草席,绕着他的躯体爬行蔓延,分毫不敢靠近。

  游邵鼓起胆子悄悄睁开眼,却见身旁那名“病友”不知何时已然彻底没了气息,双眼像死鱼般浑浊昏暗,脸上原本的脓水与血迹,此刻竟被吸食得干干净净,皮肉干瘪贴骨。

  ——难道这些虫子,是吸食血气的?是被血腥之气引来的?

  心底那份好奇,竟一时压过了恐惧。

  他大着胆子拉下盖着的草席,仰卧起坐般直起身子,只见方才那个扬言要杀他的人,此刻正直挺挺地倒在自己脚边,双眼同样一片昏白,那些油亮的黑色甲虫正窸窸窣窣地在他身上爬动。

  就在此时,帐外骤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些黑色甲虫像是被这动静惊了,瞬间齐刷刷地从尸体上爬下,一头扎进泥地,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游邵手指颤颤地伸出,在那片泥土上摸索了一圈——竟连半点钻洞的痕迹都寻不见,那些虫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游邵愣了半晌,倒也很快想通,这个世界都已经有阴魂这种诡异的事情了,再多出几只奇怪的虫子,倒也不稀奇了。

  厚重的门帘骤然被人从外掀开,刺目的日光猛地涌了进来,游邵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天光尽头,一道颀长挺拔、巍峨沉稳的身影,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玄色锦袍身姿笔挺,衣料华贵挺括。

  是国师。

  游邵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瞬骤然松懈下来,连带着紧绷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得救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径直将他从草席间捞了起来,整个人被稳稳托举而起,贴近了那副熟悉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冷香裹挟着淡淡的兰草沉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的全部感官,将帐中腥臭腐臭的污秽气息尽数驱散。

  游邵感激的眼角都有了湿意。

  突然想起自己脏得像是从泥里捞起来,他慌忙推拒着躲避:

  “公爷,晚生没事,只是身上脏得厉害,还是离远些,别脏了您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