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有一处天然的药浴温泉,今日去了,好生泡一泡,明日淤血便能消得快些。”
游邵咬着唇,感受着体内那阵麻意一点点褪去,好半晌,才低声道:
“谢谢公爷。”
国师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怕是不止这一处跌伤,待到了庄子上,再仔细看看。”
游邵点了点头,只觉得浑身越发沉重虚浮,眼皮也跟着重了起来,想合眼小憩,可那腰椎处的隐痛却又叫他睡不安稳,嘴唇都惨白发颤。
国师察觉他的异样,语声低沉地问了一句:
“可是疼?”
游邵轻轻点头。
国师打开车厢中一只不起眼的小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这是曼陀罗炼制的丹药,若是疼得实在难忍,可服上一颗。”
游邵盯着那颗小小的丹药,一时没有伸手去接。
他以前每日都要靠着止痛药维持神经痛不发作,可代价便是日日四肢发麻,浑身酥麻得像是缠了一圈静电,那种滋味,他比谁都清楚——是药三分毒,若有得选,他打死也不愿轻易吃药。
于是他摇了摇头:
“公爷,晚生习惯了。若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忍一忍便过去了。”
国师闻言,眸底暗色一闪而过,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那便不吃。”
马车颠簸依旧,游邵咬牙硬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浑身冷汗涔涔,也不知这般苦楚还要熬上多久。
面色时白时红,虚汗细细渗出,浸湿额前碎发,只觉得每一寸路途都格外漫长,难熬至极。
就在他意识纷乱、昏沉欲裂、近乎撑不住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柔、极具安抚力量的嗓音,轻轻拂过耳畔,熨帖了所有焦躁痛楚:“睡吧。”
简简单单二字,没有繁复的安抚,却带着莫名的安稳力量。
乱糟糟紧绷的思绪瞬间被抚平,游邵眼皮一沉,那本就纷乱如麻的意识,竟在这一瞬间骤然沉静了下来,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整个人软软倒落,身躯失重一般靠向身侧。
国师眸光微暗,迅速伸手稳稳将他整个人侧身拥入怀中,稳稳托住他酸软的身躯,让他安稳枕在自己肩头颈窝,姿态温柔缱绻。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苍白虚弱、隐忍未散的眉眼,眼底掠过深沉复杂的思虑,指尖轻轻落在他后腰伤处,轻轻虚护着。
马车穿山越林,一路疾驰,奔赴京郊别院。
——————
再次睁眼时,周遭已然换了天地。
温热柔和的晚风拂面,草木清香萦绕鼻尖,褪去了车厢的密闭沉闷,只剩山野清幽静谧。
游邵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舒展,入目是参天古木、浓荫蔽日。
树干粗壮挺拔,枝叶交错缠绕,层层叠叠的绿叶围合出一方圆形天井,穹顶漏下黄昏最后的暖黄余光,细碎光影穿透枝叶缝隙,星星点点洒落周身,温柔静谧。
他愣怔了半晌,才依稀想起自己方才明明还在马车里,怎么一睁眼便到了这般幽深似林的地方?
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躯起身,后腰瞬间传来一阵酸胀钝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声低吟,不敢再随意动弹,堪堪想起自己腰椎骨裂、筋骨错位的伤势。
“公爷?”
他轻声唤了一句,嗓音沙哑轻柔,缓缓转动目光四下打量。
只见不远处,一处天然的温泉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池水呈一种浓郁的碧绿色,泛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这难道就是国师说的药浴?他一时竟有些恍惚,险些以为自己是被什么山中精怪拖进了老巢,等着被开锅炖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国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
游邵动弹不得,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公爷……难道晚生是痛晕过去的?”
国师将他从草地上稳稳捞起。
此刻他已换过一身衣衫,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加身,在这昏黄的天光映照下,竟显得近乎浓黑,与那张肃穆冷冽的面容相映衬,倒叫游邵莫名生出几分敬畏,甚至有些许怯意。
一定是这地方景色太过天然,让他感觉到似是野兽的窥视。
国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可还疼?”
游邵轻轻摇头,转而感慨道:
“公爷这处庄子……真是僻静得很,倒像是深山老林一般。”
国师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庄子上人少,不比府中处处都是仆从伺候。”
说话间,他已然抱着游邵行至温泉池边,动作轻柔舒缓,小心翼翼将他放入温热的泉水之中。
温热的泉水缓缓包裹周身,暖意融融、绵软轻柔,触感温润丝滑,像是被温柔的怀抱全然簇拥包裹,妥帖安稳。
暖意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入筋骨脉络,驱散了连日的疲累寒凉,也缓缓抚平了腰椎错位骨裂的酸胀刺痛。
游邵舒适地微微眯起眼眸,喉间溢出一声慵懒细碎的轻吟,心底暗自感慨:果然顶级权贵的居所,样样都是极品良药,这般天然药浴,可比世间寻常汤药补品精妙百倍。
他顺势抬手搭在光滑温热的池边,身形轻靠池壁,放松筋骨,任由温润泉水浸润周身。
却忽然察觉身后水流一阵轻轻的簇拥,一双手悄然探来,稳稳握住了他的腰身,将他轻轻往上托了托:
“此处泉池水深,我在旁照看你,若是脱了力,尽管唤我。”
游邵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轻轻点头:
“多谢公爷。”
这药浴的效用果真不凡,游邵只觉得腰椎处那阵酸胀刺痛渐渐消散,转而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一点一点滋润渗透进整条脊背——原本膝盖与关节处那些隐隐作痛的老毛病,此刻竟也跟着一并舒缓下去。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不知不觉间,竟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
再次睁眼时,四周已然天色全暗,唯有点点碧绿的光点在林间幽幽闪烁,忽明忽暗,宛如天上坠落人间的星辰。
游邵一下子惊喜地叫出声来:
“是萤火虫!”
这一声惊呼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此刻竟正靠在国师身侧,肩头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方才竟是被国师一直这般托着支撑着,才睡了这一场安稳觉。
脸颊瞬间羞得通红:
“公爷,晚生睡着了,怎么也不叫醒晚生?”
国师双臂随意地搭在池边:
“这几日你也着实劳累了,药浴多泡上片刻,于你身子有益。”
游邵也顺势将双臂搭在池边,好奇地伸手去触碰身旁一只飞过的萤火虫。那小小的虫子竟真落在了他的指尖,一闪一闪地泛着荧光,映得指尖也跟着染上一层微弱的绿意。
他忍不住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萤火虫便振翅飞走了,融进夜色深处。
国师低声问道:
“喜欢?”
游邵点了点头。他以前患病缠身,哪里都去不了,连一处寻常的公园都难得踏足,更别提这般幽深美好的景致了。
此刻他望着满林闪烁的萤光,由衷答道:
“喜欢。公爷说万物皆有灵,如今瞧着,果真如此。”
国师闻言,长臂骤然一揽,将他整个人牢牢拉进怀中。
游邵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在这满林荧光的映照下,一张俊逸的面容正缓缓靠近,近得他几乎能数清那双眼眸里映着的点点绿光。
下一瞬,唇齿间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游邵脑子里“轰”地一声,彻彻底底地宕机了。
——这……这好像是,在接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夜浸清池, 碎星沉水,满庭的夏风都裹着草木的软香。
游邵心中虽是震惊得几乎要炸开,可那份震惊转瞬便被一阵酥麻的舒适感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