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83)

2026-09-30

  游邵望着那一层一层直抵屋顶的书架,忍不住又咋舌了一回。

  他心想,不管是在公府里,还是在这处隐世的庄子上,国师的藏书,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公爷,这些书,都看完了吗?”真的能看完吗?

  国师径直走到案前坐下,闻言随口答道:“开卷有益,自当尽数浏览。”

  游邵一边吃惊一边心里暗自点头,国师平日里确实是手不释卷,坐马车赶路时,手边也总要摆一卷书。

  瞧着这些藏书,越觉得国师的大脑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藏书阁借出的那两卷天文篆书,拢共才翻了个大概,便被这几日的事情耽搁下来,连一半都未读完,脸上不由得浮起羞涩的红晕。

  他怎么就是个才学疏浅的艺术生,早知道会穿越,他一定把志愿列表全改成清一色历史系。

  悄悄挪着步子,把自己藏进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之间,信手抽出了一本。

  泛黄的书页上,写着《黄帝四经》四篇字样。

  这书并不算厚,可翻开来看,那书页边角已经磨得发软,一看便知是被人翻阅了无数遍。内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批注,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利落,还夹着几张单独誊抄的纸页批注,字里行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游邵心里一动,这莫不是国师亲笔所写?

  心里升起一丝窥探隐私的不安,可那份好奇心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索性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第一篇文章极短,拢共只有几百字,阐述“道”为何物——无形无名,先于天地而生,是万物所从出的本源,恒常有度,循环往复,从不曾断绝。

  书页留白之处,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笔墨苍劲有力:道为本源,阴阳气化方可持续,天地万物,循道而生,循序而存。

  游邵又往后翻,只见文章转道:“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绳,而明曲直……”字句古奥,他一字一字地读,勉强拼凑出个大概意思。

  他心里暗自寻思,这倒是与他从前在网上零星读过的道家思想有些出入,不都说是无为而治吗?怎的这里又提出了个“法”?

  旁边那行苍劲的批注写道:天地人事,皆有度,过度则失调。无为非放任,乃不徇私、不妄为,顺天应时,以法度规世,以刑德安民。

  再往后翻,文章体裁忽然转为一问一答。

  游邵勉强看懂了大意,说的是行军打仗之事——兵起,必先合乎天道,只可行“义伐”,不可穷兵黩武。

  游邵眉头蹙起,心里忽然想到,边军连年征战、死伤惨重,究竟算不算书中所言的“义伐”?若是顺应天道,为何会滋生无数冤魂,扰乱国运民生?

  心里存着问题,他草草翻到书末,只见最后几页简化成几条格言似的短句。

  国师批注道:专权则僵化,君无为,臣有为,各司其职,法度为纲……

  游邵咽了咽口水,心里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该不会,就是国师迟迟不愿篡位登基的缘由所在?

  难道为臣为民就是国师的“道”?

  这卷书虽薄,字里行间却用词简短又古奥,每一个字他都识得,连在一处,却怎么也参不透其中深意。

  游邵合上书卷,仔细地放回原处,心里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古代读书人当真不好当。

  原身能一举高中状元,也不知背后要读多少这样的书,费多少心力。

  他越读越觉得自己离那个“合格古人”的目标,遥遥无期。

  他抿着唇,透过错落的书架缝隙悄悄望去。

  国师端坐高案之前,墨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清冷庄重。垂眸凝神,手持朱笔,专注批阅案上卷宗文案,似是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游邵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他这般的草包,也能捡了这么大一个漏,还是说,在国师眼中,才学一事本就有个门槛,凡是够不着那门槛的,都近乎归零,看不出什么分别?

  心里揣着这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盘腿坐在软垫上时,脸上的神情多半也没藏住。

  国师批阅间抬眼一瞥,恰好撞见他那一脸茫然出神的模样:

  “心中存惑?”

  游邵一惊,自然不敢老实交代,忙扯了另一件事岔开话头:“公爷,方才我在书架上随意翻阅古籍,读到《黄帝四经》一书,心中生出诸多困惑,想向公爷请教。”

  国师放下手中朱笔,身姿微侧,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游邵咽了咽口水,斟酌着开口:“我瞧公爷似乎并不主张穷兵黩武,说打仗须打有为之战。可边境阴魂作祟,当时士兵们并无多少胜算,公爷为何不劝阻皇帝罢兵?”

  国师闻言,眉心微凝,面色平静无波,似是陷入了一段旧日回忆:

  “两年之前,国力尚且昌盛,先帝有意扩充疆土。战事初起之时,兵锋所向皆捷,并无半分异象。塞外阴魂作祟之景,并非战事初起便有,而是出兵一月之后,方才骤然滋生,且日渐增多,蔓延不绝。”

  游邵心里一震,忍不住小声道:“难道……这些阴魂,是在阻止军队肆意拓土征伐?”

  他到底是个现代人,对贸然发起战事、扩张疆域这种事,本能地就存着几分不认同。

  国师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肆意拓土,穷兵黩武,本非圣王义举,却也在国运推演的常理之中。寻常沙场战死、兵戈伤亡,皆是天道轮回、战事常态,不足以撼动阴阳平衡、扰乱世间道运。乃是世间积攒莫大冤屈,怨气郁结不散,阴阳失衡,道运失序,方才滋生此般乱象。”

  游邵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一是没料到国师竟对这阴魂之事了解得如此透彻,二是他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理解这所谓“道”与“国运”之间的深层关联。

  可细细一想,倒也大致摸到了几分“民为水,君为舟”的古老道理,试探着开口:“公爷是说,问题不出在发兵这件事本身,而是出在了底层百姓身上?”

  国师眉头拧得更深了些,那双深邃眼窝里的暗光,此刻愈发凝重:“正是。这两年我已暗中下令,命各州府严查属地民情,排查境内重大冤屈、人口失踪、豪强作恶诸事,却始终一无所获,毫无头绪。”

  游邵眉毛也皱在一起,原来这个世界的运转,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竟真有人敢在国师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而且做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但他到底也是懂些古代封建社会那点弊病的道理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山高皇帝远,层层包庇,什么案子都能给你查得毫无踪迹。

  他斟酌着小声提议道:“我曾听闻,地方官员之间往往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若真有人存心包庇,怕是极难查清。”

  国师目光深沉地望向他:“你可有什么见解?”

  游邵抬起眼,想了想道:“我听说古代帝王有时会微服私访,若是以寻常百姓的身份亲身置身其中,说不定能探出些旁人查不到的端倪。”

  国师收回目光,神情间似在权衡这计策的可行性,一时未作应答。

  游邵又想起前世那些宫斗剧、悬疑剧里的老套路,这古代黑恶势力,翻来覆去,无外乎离不开黄、赌两桩买卖。

  他继续道:“或许可以重点排查各地的妓院与赌坊,这类场所人员流动大,出了什么事,怕是也难被人发觉。”

  国师眸光沉沉,静静审视着他,眼底带着深思之意,语气平缓:“各地风月赌场,皆有官府备案,在册可查,密探早已逐一排查,并无异常。真正难以探查,不在于市井流民,而在于世代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

  他说罢,眉头凝得更深,似乎正在思索着更深一层的关窍。

  游邵虽不通透这个世界的具体门道,可他也知道,古今皆然,世家大族这种庞然大物,有钱又有权,自成一方气候,便是皇权,有时也未必能真正渗透进去。

  他垂下头去,语气有些沮丧:“公爷,是我愚钝了。我想到什么便随口说了什么,倒是白白叫公爷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