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86)

2026-09-30

  国师闻言,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浅淡的疼惜。

  他几步便至游邵身前,长臂微伸,稳稳将身形摇晃的游邵揽入怀中。

  “丧礼诸事,无需你劳心费神,我自会命人妥善操办,周全得体。”他俯身,温热气息拂过游邵耳畔,声线温柔低沉,“万事有我。”

  游邵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借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轻声呢喃:“母亲说,不要办葬礼,也不要叫我弟弟们回来,只想葬在父亲身边。”

  国师轻轻抬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轻抚,温声应道:“我知晓了。今夜戒严未解,城门未开,诸事不便,我陪你守在此处,静待解严,便依夫人遗愿妥善安葬。”

  游邵在他怀里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疼意让他勉强找回了几分清明的神志,心想现在不是能继续茫然下去的时候。

  他闷声道:“我留在此处守灵。母亲把府里的仆从遣散了大半,如今诸事无人打理,我还是留下来张罗。”

  国师颔首:“今夜,我陪你。”

  游邵望着国师这副永远包容着自己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环住那道腰身,把脸埋进那片熟悉的怀抱里,轻轻蹭了蹭。

  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如今能称得上“最亲近之人”的,大约就只剩眼前这一位了。

  国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他这般依靠着,一动不动地圈着他。

  虽说明日便是新帝登基的大日子,可国师手下的人,还是连夜寻来了几位手脚利落的仵作,为邢夫人妥当地敛容更衣,而后抬入棺椁之中,安置在正堂停灵。

  只等后日城中解了戒严,再择吉时下葬。

  游邵那一夜辗转难眠,草草洗漱一番之后,便对国师说,想一个人静一静,独自守灵。

  国师瞧他情绪不佳,也没多劝,只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若有事,唤我便是。我就在侧房批阅卷宗。”

  游邵点点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望着棺前那盏长明灯,一时陷入了发怔。

  如今细细想来,邢夫人许是早就看出了他的身份不对劲,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待他视如己出。

  临了,也不过是求他好生照拂三个弟弟,旁的什么都没多提一句。

  游邵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邢夫人既已看穿了他,那国师呢,国师是否也早已知晓?

  正胡思乱想间,他忽然瞥见一道人影,姿势颇为古怪地,一路弓着身子悄悄摸进了正堂,连四周都不敢张望一眼。

  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看便知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游邵认出正是今日给自己开门的那名丫鬟。

  只见那丫鬟蹑手蹑脚地凑到棺椁边,竟似要伸手去撬开棺盖。

  游邵猛地起身,在昏暗的堂中沉声开口:“你要做什么?”

  那丫鬟被这一声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公子恕罪,奴婢……奴婢平日里受了夫人诸多恩惠,只是想再看夫人最后一眼。”

  游邵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被撬开一条缝隙的棺盖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望去,邢夫人面容端庄安详,里头也并无什么异样之物。

  他叹了口气:“下去吧。往后不要再来了。明日府里的下人,都要遣散回乡了。”

  那丫鬟连忙磕头谢罪,正要起身退下,游邵忽然想起一事——母亲身边一向伺候得最勤快的那个小桃,今日怎的一直没露过面?他开口问道:“母亲身边的小桃呢,怎么没见着?”

  那丫鬟才刚站起身,听得这一问,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眶里蓄起了泪光:“小桃……小桃早就被夫人遣散走了。”

  游邵皱眉:“为何遣散?”

  那丫鬟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小桃那日磕了头,伤了脑袋,身子骨就一直不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夫人给了她一笔钱,便把她遣送回乡了。”

  游邵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那日小桃磕得头破血流,以这古代的医术水准,这般伤势,怕是极难痊愈。而这一切,归根结底,竟是因他而起。

  他抿紧了唇,声音低沉:“你可知小桃的家乡在何处?我想去瞧瞧她。”

  那丫鬟一听,脸上骤然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忙不迭地叩首:“公子这是要去救小桃吗?小桃与奴婢是同乡,就在京郊三里河村。”

  游邵点了点头:“明日多给你些赏钱,你先想办法抓些药给她送去。”

  那丫鬟连连磕头道谢,起身退了出去。

  正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游邵一人坐在灯下。

  他望着棺椁的方向,心思愈发繁乱起来。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日,终究还是太短了,有些事情,他想得太过简单,一颗心明明是好的,做出来的事,却未必做对了……

 

 

第49章

  正堂的素白灵帐垂落在地, 随风微漾,案上白烛燃了整整一夜,烛芯积起厚重的灯花。

  守了一整夜灵, 天色终是渐渐泛白。

  卯时初刻, 城西鼓楼率先传来沉沉钟鼓之声, 雄浑厚重的鼓韵层层震荡, 穿透沉沉晓雾。

  是新帝登基的声音, 居然这么早吗?

  游邵揉着酸痛的膝盖, 从正堂里缓缓走出,才踏出门槛,便先听见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便是禁军士卒阵阵威严的传呼:“銮驾出行,闲杂人等回避——”

  游府地处偏僻, 既不在主道上,也不临着大街, 这般热闹的动静,落到府里, 也只剩了个隐隐约约的余音。

  游邵抬眼望去, 远远瞧见仪仗自皇城方向而出。

  五彩官旗、玄色禁卫旗帜迎着初升的日光, 鲜艳的色泽在晨曦里翻卷招展, 一路向城外蔓延而去,似是一道锦缎组成的河流。

  地面因为禁卫军整齐划一的步伐隐隐传来阵阵震颤, 能听到夹在在其中的丝竹乐声。

  好大的阵仗。

  游邵眯着眼, 仪仗的中间, 簇拥着那顶尊贵步辇, 却只能望见最顶端的龙首,以及一片翻飞的明黄经幡,在天光里若隐若现。

  心想, 今日皇帝心情应当很是得意吧。

  视线越过层层仪仗与楼宇,远处京郊祭坛的方向,数道青碧烟气袅袅升起,笔直扶摇上青天。

  晨风浩荡,吹散缕缕烟絮,丝丝缕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今日估计不太平……可这与他没任何关系。

  游邵打了个哈欠,睡意还未完全散去,脑子却已经开始转动今日府里该办的事。

  他唤来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位仆人,与管着帐房的老管事对了对账。

  这几年游府的光景,说不上多好,进项少,出项多,全靠邢夫人当年的嫁妆一点点补贴度日。

  前几日母亲刚把两位弟弟送去了宓苑书院,书院束脩、食宿开销皆是不菲,一番花销下来,帐上就只剩了五十两银子,堪堪够拆散仆人的遣散银子和这场葬礼的开销。

  游邵心中叹了口气:邢夫人倒是算得精妙,没给他留下任何难题。

  不过这次葬礼诸事都是公府的人一手操办的,倒是省下了三十两来。

  游邵没把这多出来的银子留下,他抬眸看向垂首立在下方的一众仆役:“此番府中变故,无力再供养众人,诸位且去收拾行囊,另寻生计吧。余下三十两银子,我会尽数分予大家。”

  尤其是昨夜自称与小桃同乡、名叫小莹的那个丫鬟,他多给了五两银子:“你先去抓着药给小桃吃,我忙完葬礼事宜就去看她。”

  小莹瞬间眼眶泛红,双膝跪地,哽咽叩首:“奴婢替小桃谢公子恩典!”

  ——

  辰时初刻,公府的魏管事就带着几个仆人匆匆赶了过来,人还没进院,声音先到了:“游公子,我奉公爷之命,带人前来协助处理主母丧后一应琐事,绝不误了礼数章程。”

  话音落,身后几名公府仆从立刻行动,两两一组,将备好的大块寒冰抬入正堂灵堂,安置于厅堂四角。

  布置妥当后,魏管事再度上前,垂首禀道:“公爷吩咐,往后游府门户值守、庭院清扫、日常修缮一应杂务,皆由公府派人轮番打理,日日值守,时时清扫,定然护得游府清净规整,绝不许府邸荒芜破落、受人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