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浅浅的彩虹横跨天际,色彩柔和淡雅,悬空垂落,一端恰好落在窗棂之外,朦胧旖旎。
游邵望着那道虹发了会儿呆,心情竟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素馨端着一盏温水轻步入内,见他已然睁眼苏醒,眼底立刻漾起关切:“公子可是醒了?沉睡许久,想来腹中已然空乏,奴婢这便去吩咐厨房,为您备些清淡膳食可好?”
游邵微微摇头,坐起身来,衣衫微敞,眉眼慵懒温和。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轻声开口:“我从游府带了两位下人回来,约莫明日就会到。”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们身子不太好,先不要给她们派活计,让她们先熟悉一下府里的规矩就好。”
素馨闻言立刻躬身应下,条理清晰地回道:“奴婢记下了,定会妥善安置两位姐姐,悉心照料,绝不怠慢。”
她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公子,奴婢知晓老夫人仙逝,公子心中悲痛难抑。奴婢嘴笨,说不出什么体己宽心的话,只盼公子切莫过度伤怀,保重自身身子,逝者方能安心。”
游邵看着眼前这个替他操心的丫头,心里也软和了一分:“我这几日不在,院子里的事情你打理得很好,我向管事申请,多给你些赏钱。”
自己如今身份水涨船高,总不能亏待了身边办事的人。
素馨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羞涩:“公子,这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事情。”
游邵一边穿衣,一边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素馨,公爷说以后我要与他同吃同住,往后不必再在院子里备饭铺床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素馨原本温顺平和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极致的亮色,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太好了,奴婢总算盼到这一日,公子您总算开窍了!”
游邵闻言当场一愣,满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开窍?开什么窍?他怎么就开窍了?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早就知晓,我是公爷……身边的人?”
素馨听着他略显迟疑的问话,反倒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的神色,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回道,语气理所当然。
“公子不知吗?奴婢初入这院落担任掌事大丫鬟之时,府中管事便特意叮嘱过,说公子是府中内定的夫人,身份尊贵,让奴婢务必事事细心照料,周全伺候,半点不可怠慢疏忽。此事府中近身侍从几乎尽数知晓。”
轰的一声。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耳尖蔓延至下颌,再晕满整张面庞,燥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之前的种种细节,好像都串起来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上次申请归家支取银子时,国师说的是按照府内侧室的标准给他配置待遇。
等等——他脑子飞速运转,不会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吧?
自己压根不是什么门客,是国师凑巧看对了眼,直接抬进府里的人?
那祭坛前那一句昭告天下的话,那个“内相”的封号……也不是他以为的秘书那么简单?
这么说,岂不是所有人早就都知道他是国师的妻子了?
啊啊啊,怪不得那小皇帝一见面就喊他师母!
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心里更加羞愤。
别人不会都以为自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占了便宜还卖乖吧?
素馨见他神情忽然变得慌张,忍不住问道:“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忧心?”
游邵扯出一个苦笑,心里默念,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身份都已经坐实了,多想无益。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转身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只见镜中人眉目含着说不清的情态,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泡汤后的红晕,那张脸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渴求般的柔软。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怎么一副怀春的模样……
一定是错觉。
他轻咳了两声,掩饰般地开口:“素馨,我去公爷那里,晚上不必等我,你们都早些歇息。”
素馨恭敬应下。
抵达朝闻殿外,殿门半敞,内里灯火通明。
数名贴身侍从整齐跪伏于地,人人身姿端正,神色肃穆,正低声细致汇报着今日探查的所有公务进展。
游邵脚步轻放,悄然立在殿侧阴影之中,不敢发出声音打扰。
为首的黑衣侍从声线沉稳,沉声禀报道:“启禀公爷,臣等已尽数探查完毕,地下密道四通八达、七横八纵,脉络极为繁复,绝非短期开凿而成,应当是经年累月挖掘修缮。密道出口散落各处,一部分连通城外荒郊密林,一部分蜿蜒曲折,衍生入城中小巷民宅、市井暗角,遍布极广,难以尽数排查。”
他微微停顿,继续详述关键线索,神色愈发凝重:
“密道之内足迹杂乱繁多,新旧痕迹交叠,绝非少数人出入。除却搬运逝者尸身的痕迹之外,尚有大量物资转运、人员往来的隐秘踪迹,内里藏有其余不明勾当,隐秘极深。目前属下已尽数封锁所有密道出口,将各处可疑人员尽数缉拿收押,逐一严密审讯,一旦查到邢夫人尸身下落,即刻回禀公爷。”
另一旁的蓝衣侍从紧随其后,躬身禀报,道出另一桩关键线索。
“回公爷,此前抓获的嫌犯刘二已然招供,城中诡异血食的源头,尽数出自江南跨境商队。只是该商队行事诡秘,已于三日前尽数离京南下,如今已然走远。属下等已遣快马沿路追击,只是路途遥远,追踪尚需时日,方能探明全貌、缉拿人犯。”
游邵站在阴影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这两条线索竟然是各自独立的,一南一北,一个在城中盘根错节,一个远在江南漂泊无踪,牵连的范围竟遍布全国,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得多。
殿中主位之上,国师端坐于太师椅上,墨色朝服规整肃穆,肩宽腰窄。
灯火落在冷冽的侧颜,神色沉静无波,让人无从揣测心意。
听完众人禀报,他微微颔首,声线清冷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双线并行,分头彻查。密道残余势力逐一肃清,江南商队全力追击,细细摸排,不得放过一丝蛛丝马迹。有新的进展,即刻回禀。”
“属下遵令!”
一众侍从齐齐叩首领命,起身躬身告退,步履轻缓有序,尽数退出殿外。
国师目光穿过殿内摇曳的烛火,落在站在阴影处的游邵身上。
游邵这才慢慢挪步走到案桌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国师的膝头,姿态温顺,小猫一般蹭了蹭,只觉得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卸去全身重量的地方。
国师抬手,指腹摩挲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邢夫人尸身还未查清下落,还需要一些时日。”
游邵抬起头,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我知道此事难查,公爷已经尽心尽力了。”
国师掌心依旧轻抚着他的发丝:“午后睡醒,可曾用过膳食?”
游邵微微抬头,眸光清澈柔和,反问一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那么爷呢?您用过晚饭了吗?”
国师指尖微顿,淡淡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
“公务繁杂,尚未得空。”
游邵见状,忍不住微微撅起唇角,眼底带着浅浅的嗔怪与打趣。
“公爷平日里最是恪守规矩、严于律己,事事井然有序,怎么偏偏忘了按时用膳?”
国师闻言,看着那活泼稚嫩的模样,幽深的眼底瞬间漾开涟漪。
他原本落在发顶的掌心缓缓下移,轻轻覆上游邵微凉的脸颊。
拇指轻轻擦过细腻的脸颊肌肤,缓缓下移,精准落在柔软的唇瓣之上,指腹带着薄茧的细微触感,缓缓碾磨。
殿中烛火摇曳,光影暧昧,他眸光沉沉锁住身下之人:“原本确实不饿。”
“如今见了你,倒是忽然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