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97)

2026-09-30

  他低头端详那印痕,满意地点了点头——比他自己写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又取了刻刀,细细磨了又磨,直磨到刀锋能吹毛断发的地步,方才罢休。

  而后又拿着别的石料反复练了好几遭,手法渐渐熟稔了些,这才敢屏气凝神,朝着那枚正主青琳石落下第一刀。

  他选定的是阴刻的路数,工程量自然比阳刻要繁复许多。

  伏在案前,一手稳稳按住石料,一手执刀,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刻刀游走间,石屑簌簌落下,堆在案角,像是落了一层细雪。

  游邵刻得入神,将将凿出“沧”字小半边,忽地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今日晌午原是要去国师那处用饭的。

  他手一抖,险些划坏了那刚刻出的一笔,慌忙搁下刻刀,扬声唤来素馨:“几时了?公爷怎的没叫我一同用饭?”

  莫不是国师恼了他今早那般擅自跑掉,这会儿正记着他的账?

  素馨在一旁恭敬回话:“回公子,已过了午时。公爷今早出府,至今还未归来。”

  游邵那颗悬着的心,非但没能落地,反倒又悬高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敢多问什么,只是低低嘱咐了一句:“若是公爷回来了,叫我一声。”

  说罢也没了什么胃口,独自一人草草用了些膳食,心里却总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隐隐觉得今日这般不寻常。

  到了下午,修缮陵园的几位工匠依约而来,游邵打起精神,去了前院的会客厅,与几人仔细商讨如何压缩工期。

  这一趟工程,说起来简单,实则耗时最巨的还是那些石雕造像。

  古时能工巧匠本就稀少,寻常匠人手艺参差不齐,人力又远不及后世那般高效,一来二去,工期便被生生拖长了。

  游邵听着几位工匠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番,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章程:“将工匠分作两拨,一拨专司建筑营造,一拨专攻雕像镌刻,各司其职,绝不许混淆了去做别的营生。分工明确,也省却了许多相互扯皮推诿的功夫。”

  几位工匠领了差事,拱手告退,说是下去便着手招募人手、采买物料,过几日再来回禀所需银两与工期。

  游邵送走众人,抬脚出了会客厅,一抬头,才惊觉天色已然染上了黄昏的橘红色。

  都这个时辰了,国师怎的还没回府?

  他也顾不得多想,索性径直去了国师平日理事的朝闻殿,想着左右也是干等,不如去那处候着。

  殿内空空荡荡,他寻了个位置在案桌旁坐下,起初还端端正正地坐着,谁知这一等便没了尽头,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游邵不知不觉便伏在案上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殿内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漆黑,唯有殿门被人自外推开,一道清冷的月色便随之泻了进来,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殿门处,那道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后是满天清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面容却隐没在阴影之中,教人难以辨清神色。

  游邵被吓得身子颤了颤,是国师回来了。

  定了定神,收敛了方才那点睡意惺忪,小声问道:“公爷,今日是去上朝?”

  国师脚步很轻,一步步踏入殿中,月色渐渐从他身后褪去,变得更加深沉昏暗,比那夜还要黑。

  他并未多言,只是缓步行至游邵身侧,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语气平淡:“并未去上朝。”

  游邵被这一下揽得紧紧的,几乎是整个人都陷进了那怀抱里。

  他起初还有些懵,待得那股熟悉的兰草沉香萦绕过来时,鼻尖却忽地捕捉到一丝极淡、极不寻常的气息,混杂在那清雅的香气之下,若有若无——是血腥气。

  游邵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抬眸望去,只觉得今日国师周身那股气场,与往日的清冷疏离全然不同,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公爷,今日……是去了什么见血的地方?”

  国师并未直接答话,只是抬手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缓缓凑到唇边,极轻极缓地印下一吻。

  游邵只觉得那双素来温热的手,今日竟是凉得反常,比平日里不知冷了多少。

  半晌,那清冷的声音才幽幽响起,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今日,我杀了人。”

  殿内一时静默,唯有那声音又添了几分冷意:“可能是沾了些血气,未曾来得及沐浴更衣。”

  游邵眼皮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声——杀了人?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那人口中吐出,却重重砸在他心口上。

  他强自镇定,追问道:“公爷,杀了谁?”

  国师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竟浮出一丝极淡的轻笑,那笑意里却半点暖意也无:“杀了七皇子。”

  游邵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窜起一阵寒意,几乎是脱口而出:“皇子!怎么就……怎么突然杀了皇子?”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这可不是寻常小事,弑杀皇嗣,牵扯的怕不是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国师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牵扯在盗尸一案中,肆意敛财,妄图染指皇位,便杀了。”

  游邵这一惊,下巴都快惊掉了。他万万没想到,那桩盗尸案背后的主谋,竟是当今圣上那位庶出的弟弟。

  随即又觉得确实该是如此,不然什么亡命之徒敢前脚刚放棺材,后脚就给盗了。

  必然是背后有些势力的。

  他定了定神,又轻声追问道:“一位庶出皇子,怕是难成气候,是不是背后还牵扯了什么人?”

  国师闻言,又低头在他指尖落下一吻,殿内黑暗深沉,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星火:“吾妻果然聪慧过人。这一路查下去,牵涉其中的官员,倒也不在少数。”

  游邵闻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头有些发紧:“公爷……难道要将那些人都尽数杀绝?”

  国师却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一股冷冽的算计:“杀尽了,反倒要生出乱端。我已命人将那尸身炼制而成的药粉,尽数换作了慢性之毒,约莫三月光景,便会陆续暴毙,倒也神不知鬼不觉。”

  游邵听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他没料到国师手底下办事竟是这般雷厉风行,短短两日光景,便将幕后主使与一干同党查得清清楚楚,还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咽了咽口水,又想起另一桩事,忙问道:“那江南商队贩卖的血食一案呢?”

  国师指尖轻轻叩在案桌之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带了几分沉思:“江南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一时倒是难以查得清楚。我已命人去统计那些江南世家的寿数长短,若是与其所得丹药有所出入,再细细深查不迟。”

  游邵闻言,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程,简直是要来一场大规模的人口普查。

  他正想着这背后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国师忽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你母亲的尸身,已经寻回。明日便可安排重新下葬。”

  游邵闻言,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眶竟有些发热。

  悬了许久的心,此刻总算是落回了实处,添了几分安稳。

  可这份安稳还未持续多久,他心里又倏地生出一层新的忧虑——今日是七皇子盗尸,谁又能保证明日不会再有旁人动这般心思?

  除非日日都有人严加看守。

  游邵咬了咬唇,低声道:“公爷,我想开棺,让父亲与母亲合葬一处,一并火化,您觉得可行吗?”

  国师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人死之后,躯壳不过是旧时寄身之物罢了,如何安葬,皆是可行。”

  游邵点了点头,心却又密密麻麻疼起来,这般处理,估计自己三个弟弟要恨死他了。

  他想要一劳永逸,可古人孝道太重,他这么做,真是大逆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