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让芽芽听见什么。
书房很大,有一整面墙的书,但根据江听白的判断,这些书应该从没打开过,八成都是拿来当装饰的。书架的一侧还挂着一幅大家书写而成的字画,远山淡影配一个字——义。
霍印山坐在书桌后,两眼严肃。
秦淮双站在他的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优雅雍容的面庞也显得格外肃穆。
霍清梵在两个人的斜前方,身子靠着桌沿,两手环抱胸口,下巴微抬,目光里全是戒备和质疑。
江听白在三人对面的金丝楠木沙发上坐下。
为了缓解腿部的压力,他不动声色地把右腿往前伸去。
霍烬野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江听白怀疑,他这样选择,是为了在情况变得不可控的时候转身就跑。
“说吧。”霍印山主持了大局,“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烬野抿了抿唇,迟疑了下:“要不,我先喝口水?”
霍清梵耐心告急:“说正事!”
霍烬野烦恼地抓了把头发:“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霍印山不理解:“什么意思?”
秦淮双追问:“哪个情况?”
霍清梵的音量又提高几度:“霍烬野!你给老娘说人话!”
霍烬野:“……”
“就江听白没说错啊芽芽就是他弟弟啊。”
他语速飞快地把这句话讲了出来。
噼里啪啦,一口气不带喘,中间毫无停顿。
霍印山:“……”
是他老了吗?听力出现幻觉了吗?
秦淮双理智尚存,指尖紧握椅子扶手,强行镇定地问:“哪种弟弟?”
霍清梵盯着霍烬野,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霍烬野以前逃学被抓都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集体审问环节。
他实在没招了,破罐子破摔道:“就亲弟弟啊,还有哪种弟弟?”
霍清梵直接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霍印山的神魂已经飞走了一半。
秦淮双差点站不稳,被霍印山本能地扶了一下以后,勉强支撑着,有点气虚地问:“所以,你……你……你那个国外罗马的女友,是假的?”
霍烬野低着头,嗯了一声。
秦淮双快晕过去了。
她素来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为人做事不拘一格,从小就特立独行,要说是大逆不道也不为过。但她没想过,她这个儿子能做出这种事。
忘年恋吗?
江听白的岁数也不小了,爸妈就算再年轻,也比她这个亲妈少不了几岁吧?还是说,她家宝贝孙孙和江听白是同父异母之类的关系呢?
秦淮双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信息。
一无所获。
这一刻,她忽然恨自己以前不八卦了。
怎么对江家父母的情况一无所知呢?听说是两位都早走了呀,那老三又是跟谁搞的忘年恋呢?
怪不得以前在他面前提起什么omega,介绍对象,谈恋爱之类的字眼,他准要发火炸毛。
原来是因为背后隐藏着这般的秘闻。
偶尔听裴婉君聊一些豪门八卦,讲到什么包养男大学生的事,秦淮双还能乐呵一下。等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男大学生,还给她搞出了一个孙子,秦淮双怎么就乐呵不起来了。
显然,霍印山的脑回路跟她是一样。
“所以,芽芽的另外一位家长,到底是谁?”他艰难地开口。
霍烬野被问得有点懵。
哪还有什么另外一位家长?他刚刚不都说了吗?是撒谎。
霍清梵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她看了眼江听白,发现他神色淡然,明明置身他们霍家的地盘却半点不怯场,反而有一种隔岸观火的调子。
这种模样瞧起来,可不像是跟她家老三有什么诡异关系的。
脑海中那个更为大胆的想法又跳动了一下。
霍清梵反手抠住身后的桌子边沿,两眼死死盯着霍烬野,一字一句地问:“老三,你说实话,芽芽是你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霍印山和秦淮双都傻了。
老二疯了?
这个问题需要怀疑吗?
结果,两人一转头,看见了自己儿子脸上那种熟悉的犯了错以后有点倔强又有点心虚的表情。
霍印山的血压一下飙升,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都往脑子里涌去。
他想都没想,抓起桌子上的实木笔筒,啪地一下扔过去。
“砰——”
霍烬野没躲。
他身段很灵活的,从小挨打挨习惯了,打架也打多了,最知道该怎么躲避伤害。更何况,老头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就这一招。霍烬野清楚的。但他就是没躲。
实木笔筒砸到他的脑袋,左侧部分立刻淌出鲜红的血液。
秦淮双一下担心了,赶紧扯了纸巾凑上去擦,边擦边怨:“傻孩子,你怎么不躲呢?”
以前不是挺会躲吗?
霍烬野摁住她关切的手腕,定定地推开她,又看她一眼。
“爸,妈。”
他这样说着,咚地一下,膝盖和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动静。
“对不起,我撒谎了。”
这是霍烬野这么多年,人生头一回主动跪下。
他挺直着脊背,仰头看着自己的家人,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芽芽……芽芽的确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那段时间机缘巧合在港口捡到的。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就不用说了啊,我不敢跟你们说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撒了谎。”
“你——你——你现在是怪老子跟他们江家关系不好是吗!”
霍印山的胸膛疯狂起伏,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气得上头,伸手就想在桌子上找东西继续砸。
秦淮双拦着他,又急又气地说:“你干嘛!你真要打死他啊!”
霍印山震怒:“对!老子打死他!”
秦淮双挡在霍烬野的面前:“霍印山!孙子没了!你儿子也不想要了是吧!”
霍印山狂怒不止:“老子没他这种儿子!”
什么谎都敢撒!
霍清梵已经没话说了。
她从看到霍烬野下跪开始,浑身的血液就凉了大半。她已经没脸抬头看江听白的表情了。刚刚在客厅,她还嘲讽人家江听白,在心里暗暗骂别人攀亲带故。
搞半天,攀亲带故的是他们。
霍这个字现在变成了一个大写的笑话。
一时之间,书房氛围胶着。
江听白全然未受一点影响,他轻轻放下手里的水杯,调整了一下坐姿,两手交错搭在膝盖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江听白礼貌依旧,“我个人无意参与你们的家事讨论。我想请问,既然现在事实已经明确,我是否可以先行离开呢?当然,我会带芽芽一起离开。”
“不行!”
霍烬野还跪着呢,脑子都被砸得有点懵了,还在流血,嘴巴就已经给了回答。
两个字斩钉截铁地说完,霍烬野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一个假爹,他哪来的资格说不行?
江听白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小霍先生,你放心,各位这段时间对芽芽的照顾,他日有空,我江某定会登门拜访,再次道谢。与芽芽有关的照料费用,我也会一并加倍奉还。”
霍烬野被这酸不拉几的说话方式恶心得有点受不了。
他想反驳呢,霍清梵就先替他开炮了。
“江听白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霍家照顾芽芽就是为了钱吗?真当我们缺你那三瓜两枣吗!”
江听白笑容依旧:“霍小姐,请不要激动,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两人还在剑拔弩张呢,秦淮双站在一旁,忽地就掉起眼泪。
“江先生,你一定要今天就把芽芽带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