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秦淮双的眼泪说来就来。
短短一句话, 问得恳切又渴盼。
霍烬野和霍清梵都吓到了,这么多年,他俩从没见过自家太后露出这样的神情, 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更别提掉眼泪了。
霍印山在旁心疼死了, 赶紧起身,把妻子搂在怀里安抚。
秦淮双靠进他的怀抱,半边身子倚靠着他, 一面抹泪,一面凄凄地看着江听白, 等待他的回答。
江听白生得温润,尽管是alpha, 却有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又俊又雅,如果说面由心生真有道理,那看了他的样貌, 就该猜测他有一颗柔软的菩萨心肠。
是特别好说话的那种类型。
但偏偏, 面由心生的道理在江听白这不起作用。
他的一颗心早就在江家的浮沉里被折磨得冷硬。
“秦女士。”江听白语气依旧平稳, 好言好语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不舍。我的弟弟的确是个惹人喜爱的小朋友,你们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想来也有所体会。因此我知道, 任何人都会舍不得他的离开。”
“但是, 秦女士,我也希望你体谅我作为一个哥哥的心情。我与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也很想他。所以无论如何, 我今天都会带他离开。”
话讲出来都是好话,态度妥当,叫人挑不出毛病。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江念星是他江听白的弟弟,他这个做哥哥的要带走弟弟,实在是理所当然。
霍家的几位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秦淮双的眼泪来得更急了一些,直接转头埋进霍印山的怀里。
霍印山焦灼无措,心神刚被方才霍烬野说的事实劈得四分五裂,现在又被妻子哭得魂飞湮灭。他搂着秦淮双,心里有点怨江听白如此不近人情,但又没脸发泄出来。毕竟是他们霍家有错在先,把人家的弟弟拐进家里来了。
正茫然着,秦淮双忽然伸手,暗地里掐了一下他的背。
霍印山不解,低头看她。
秦淮双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示意他再说些什么。
霍印山:“……”
怎么办?忽然好想老大。
霍清梵在旁说:“是,江先生,你这话说得没错。但你也得问问芽芽的意见吧?他要是今天就想跟你走,我向你保证,我们霍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会拦你!”
霍烬野还跪在地上呢,赶紧伸手拽自己二姐的裤子。
姐啊,你是不知道芽芽想自己亲哥想成啥样了啊?
说这种话,明摆着把孩子往外推啊。
霍清梵当没看见,把他的手挥开。
“再说了,你今天回来得如此突然,你不觉得应该给芽芽一个准备的时间吗?也给你自己一个准备的时间。你现在就带他走,又能带他去哪里?回江家吗?”
霍清梵冷笑一声。
“江家是什么情况,那一滩水有多深,想必你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
她目光锐利,扫过江听白的右脚。
“江先生既然腿脚不便,在这些事情上,更应当考虑清楚一些。”
场面话,谁不会说?霍清梵可是在娱乐圈成天跟一群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女人,不仅如此,她还有拥有一个成为优秀导演必须具备的先决条件——极强的观察力与对外界的敏锐度。
江听白的腿出了事,霍清梵早就看了出来。她只是一直不想提,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提。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涉及到芽芽,霍清梵认为她还是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一些。
“江先生,你认为呢?”
女alpha靠着桌边站着,两手依旧环于胸口,长发散落,眸光冷厉。
江听白波澜不惊地应着:“多谢霍小姐的关心,江某的腿虽然是有些不便,但如果只是照顾芽芽,也没什么问题。至于你刚刚说的准备——”
他笑了下。
“既然我今天能来,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我早已准备妥当。”
就算今天是要动武把芽芽抢走,江听白也已有所准备。
他可不是什么二愣子,若不提前把棋局读完,绝不会轻易落子。
锋芒在交错。
两边人,谁都不肯退让。
就在此时。
“咚咚。”
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裴长清站在门外提醒:“各位,事情聊好了吗?芽芽在等你们。”
他刚说完,一阵奶气的呼唤就跟着从门的背后冒了出来。
“快点呀快点呀!蛋糕要化了!”
小朋友着急着呢。
他还直接自己上手敲了敲门,声音敲出来没有裴长清敲得那么平稳,就好像是两只猫爪在木门上刮拉一样。
“不要聊了!不要聊了!”
江念星真是急死了。
他都已经和裴叔叔把蛋糕分好许久了,大人们居然还不下来!要知道他一直等着大人们把自己的那一份吃掉以后,由他来解决剩下的所有!现在大人们不下来吃蛋糕,那他就不能大快朵颐地把剩下的吃掉!真不好!
“你们在干嘛啊!”
江念星的耐心有点告急了。
他试图踮起脚,伸长手,去抓握门把手。
——!
裴长清眼疾手快给他摁住了。
门背后,就正好跪在地上的霍烬野也是伸手就把门火速反锁。
这种举措反倒勾起了江念星的好奇心。
“宝宝要进去!”他不高兴地捶门。是的,现在已经不是敲门了,而是直接用掌心捶门。
门内的人哪里敢让他进来?别的不说,就霍烬野头上的鲜血淋漓的样子,要让崽崽看见,那还得了?
「咋办啊。」霍烬野赶紧眼神求助。
霍清梵头疼欲裂,也想不出招数。
秦淮双瞪霍印山,怨恨他刚刚控制不好情绪,把儿子伤了,要是让孙子看到,更是要伤了孙子的心。哦,不对,她现在已经不能这样称呼芽芽了。秦淮双一想到这事实,眼泪又盈盈起来。
江听白蹙起眉头。
刚刚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已经看出来,弟弟对霍烬野这个假爹是投入了真感情的。
如果进门瞧见霍烬野的样子,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要是再让霍家人逮着机会胡说八道一通,不知道会不会怨上他这个哥哥。
乓乓乓。
小孩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
他还在外面委屈上了。
“宝宝要进去!”
屋子里没一个人受得了这样。
“要不你躲桌子底下?”霍清梵提议。
霍烬野:“……就芽芽那高度,他能看不见我?”
霍清梵:“……”有道理。
江听白抬手掐了下眉心,指尖一抬,给霍烬野指了条明路。
霍烬野犹豫了下,一咬牙,起身往阳台走。
霍清梵赶紧快步跟上去,生怕她这个不着调的老弟直接从二楼摔下去。
秦淮双问:“怎么样?没死吧?”
霍清梵看了眼已经通过阳台跳到隔壁房间的霍烬野,摇了摇头。
“那开门吧。”秦淮双说,“别一会把芽芽急哭了。”
“等等——!”霍清梵飞快地处理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又把染了血的纸巾揉成团,塞到垃圾桶的最底部,从霍印山的书桌上随便扯了几张不要的文件纸张压在上面。
好了好了。
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解开门的反锁。
裴长清一直候在门外,听见这动静,暗想里面的情况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不再施加力道控制门把手的方向。
啪嗒。
江念星一个用力,身子往后退,伴随着咯吱声,书房的门终于打开。
“你们在干嘛呀。”
他小小的身形在门口一出现就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白皙软嫩的脸蛋上还有着急后的红温,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都是纳闷和好奇,柔顺的黑发也翘了几根,看起来呆呆的。
江听白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
笨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