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们添麻烦了。”江听白接过钢笔,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随后将笔双手递还给警官,“我会带他走的。”
半小时后。
黑色的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郊区的盘山公路上,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刷器规律的轻响。
江云秀缩在宽大的座椅角落里,身体紧紧贴着车门。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看到江听白以后,他惊恐过,也崩溃过,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现在的情况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那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蠢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江昆能稳住,按照他的建议慢慢来,那现在的赢家是谁就不一定了。所以,这代表着,他的计划没问题,他对原著的了解也没问题。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会有机会的。江云秀想。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啊,就算江昆面对警察的拷问总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也不会有人信的。
江听白肯定也不会信。
想到这,江云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红了自己的眼眶。
“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江听白转头,看着他,眼神寂冷。
江云秀心里颤了一下,又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哥哥……”
江听白:“你等下就知道了。”
江云秀看见他表情依旧冷淡,内心不安起来。但他又马上转念想着,江听白在原著里就是这么一个外温内冷的人,除了他亲弟弟,其他人一概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真正的好脸色。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江云秀安慰着自己。
直到,黑车开始缓缓减速,并渐渐在一扇沉重的铁艺大门前停驻。
江云秀抬起头,透过车窗,瞧见了一座隐蔽在深山密林中的纯白色森严建筑。
这不对劲。
江云秀心里古怪起来,身子往窗外探,努力抬头。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答案。
铁艺大门顶端,几个冰冷的蓝色大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青山特殊精神疾病管控与疗养中心】
江听白什么意思?!要把他送进去?!
江云秀不敢置信地回头。
江听白瞧出他的惊慌和恐惧,第一次,在江云秀面前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喜欢吗?你的新家。”
江云秀后背发凉,十分抗拒地说:“哥哥……你是不是搞错……”
江听白的嘴角顿住。
“别演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江云秀,我不管你是什么真的天才,还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妖魔鬼怪,只要你做了伤害芽芽的事,你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还有,别叫我哥哥,你不配。”
江云秀没想到江听白竟然如此狠心!他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他什么意思?江云秀试图挣扎,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他大喊着让江听白放过他,不断地说着他知道剧情,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他可以帮江听白!对!他可以帮他!
江听白指尖微动,找人把他的嘴堵上了。
压根就不想听。
当然,江听白承认,他的内心有一瞬的逃避。他怕从这个疯子口里听到什么关于弟弟未来不好的消息。而且,江云秀的案底在前,不管他说什么,江听白都不会再相信了。
这是他的人生,他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他可以自己掌控剧情。
叮叮当。
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助理在旁撑着伞,走在江听白的身边。
江听白的皮鞋踩进雨里,渐起水花。
电话还没接通,他周身的寒意就瞬间融化。
“芽芽,怎么啦?”
电话里,小团子糯乎乎的声音冒出来:“哥哥,你在干嘛?我们马上要吃饭了,你快点来。”
江听白说好。
“哥哥马上就来。”
“赶紧吧少爷。”霍烬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张扬地响起,“烤肉都腌三轮了,你再不来得咸死了。”
江念星一听,赶紧说:“不死不死!呸呸呸!”
江听白嘴角扬起,忽视霍烬野的聒噪,对江念星温柔地说:“芽芽别着急,哥哥马上就来哦。马上。”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就要一家人在家整整齐齐吃烤肉!
第93章
霍家老宅。
细雨绵绵, 把一庭的树木洗得碧绿,满院的小草也变得更加青翠,江念星瞧着, 觉得它们跟刚刚爸爸洗好的要拿来烤的韭菜长得很像, 都是一茬一茬的。
“电话打了吗?姓江的咋说?”霍清梵冒着雨端着烤炉过来, 霍淮安在她身边给她打伞,防止她和烤炉淋湿。当然,看霍淮安的打伞姿势, 他可能更想保护的是后者。
“打了,说快了。”霍烬野蹲在地上, 给江念星穿雨鞋。
粉色的雨鞋,一个小筒靴。穿好以后, 又帮他整理身上的雨衣,嫩黄色,像个小鸡仔,雨衣顶上跟长了个锅盖一样, 帽檐很宽, 用来挡雨很方便。
他再次确认了雨衣的拉链, 拍拍江念星的屁股,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去吧,注意点,别摔了。”
江念星用力嗯了一声,欢快地一头扎进细雨里, 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跑去。
小黄鸡在戏水, 霍家人在看。
霍清梵指使四弟把烤炉放好,远远地瞧着那一团黄,依旧有点没适应过来。
“我老早就想问了, 你们跟姓江的达成了什么协议,怎么他愿意把芽芽送咱家来了?”
该说不说,受宠若惊这四个字用在这里很合适,虽然霍清梵不情愿。
“姐,没事看点新闻吧,别一天天抱着你那破剧本看了。”霍烬野嘲讽着。
霍清梵一脚踹过去:“你怎么说话的?是不是芽芽回来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霍淮安推推鼻梁上的镜框:“是因为江家的事吗?”
霍成叙站在一旁,成套的高定西装外面穿着一个卡通的长袖围裙,袖口挽起一点,正对着桌子上的食材刷料。
他自己也没想到,江听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几天,江听白忙着处理江家,实在繁忙,也担心江昆还有后手,要对他进行报复,所以跟霍成叙联系,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芽芽。
就跟日托班一样,白天把孩子放过来,晚上接走。
霍成叙当然乐意。
他很想这个小侄子,他公司的人也很想,秘书隔三差五就问,老板,小少爷什么时候再来啊?大家都盼着呢。霍成叙会冷面回一句你们把公司当什么了,幼儿园吗?雷厉风行地进办公室,门一关,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小崽子照片。
哎。
是他不想带这位小少爷来吗?别说带来公司了,这段时间,自从江听白回来以后,连他自己都没好好见过芽芽几面。
霍成叙把面前的肉串翻了个面。
霍印山见了立刻大喊:“多了!多了!”
他着急忙慌地走过来,一下把霍成叙挤开:“边去,我自己来。”
秦淮双没眼看,安慰自己那有点无语的大儿子:“别理你爹,他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到今天莫名其妙提了一句要在家吃烤肉,还要让大家看看他的手艺,说他霍家的烤肉,向来都是一绝。
霍烬野几个人全都当他在放屁。
他们这个老爸,一年到头做不了几次饭,还烤肉呢,别把自己烤了就不错了。
结果,霍印山小露了一手,把酱料调好给他们尝,几个人都傻了眼。
爹,亲爹,你来真的啊。
就连芽芽也尝了一口,开心地说好吃好吃,爷爷好厉害。
短短一句话把霍印山的嘴钓成翘脚。
霍桂蘅今天也受邀来了,对霍印山这般臭屁的模样很是不屑,勉勉强强地说:“就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