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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巴掌
小伙伴短暂相聚, 大家就要告辞了,不能过多打扰徐兴宁温书。
罗裁先走一步,虞勉正欲上马车, 赵正悄悄告诉他, “殿下说要来接你, 估计在路上了。”
那等等吧。
虞勉退回院里, 一边听着窗户缝隙里传出的温润读书声, 一边捧起一小撮黍米喂鸡打发时间。
徐兴宁一边读书一边不忘养鸡,他有一手摸鸡蛋的绝活, 养的母鸡下的蛋又多又大。除了自己煮来补充营养, 他还会拿去市集售卖。
某次, 他意外碰见趋炎附势、攀上了刘阁老侄儿的同乡, 同乡见他一身布衣,一边读书一边在市场卖鸡蛋,话中多有嘲笑。
徐兴宁全当听不见, 未到终局, 焉知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有母鸡和小鸡崽们扑腾翅膀的咯咯声, 还有少年“嘬嘬嘬”的逗鸡声。
徐兴宁一时分神,朝外望去,瞥见少年清丽的侧颜。
虞勉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打扰到他温书, 连忙收声, 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徐兴宁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真幸运,能遇见虞勉。
若无虞勉的帮助,恐怕他早已沦落街头, 再惨一点,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 怕是要客死他乡,什么抱负、心愿,统统都化作空谈。
又怎会像现在这般,有一套一进小院,能安安稳稳读书,闲来还能养几只鸡攒下家用。
不知不觉就望出了神,直到一个极强的压迫伴随着凌厉目光而来,如山如渊的压迫感将他惊醒。
徐兴宁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有种被猛兽锁定的强烈危机感。
他倏地转过视线,见院门处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英俊男人。
是太子。
不是猛兽,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太子的眼神凛冽如刀,眸色晦暗幽幽,暗藏着极深的警告。
徐兴宁猛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太子争锋。
他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他也没有做背叛的事啊,更没有什么野心,殿下怎么好像在警告他?
偷偷抬眼,瞥向院外,少年拍干净掌心碎屑,乳燕归巢一般飞奔扑向男人的怀抱,男人伸臂圈着少年的腰,两人亲密相拥。
少年埋首在太子的颈窝,悄声说着话,太子一边应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表情森冷。
徐兴宁跟个木头一样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他觉得自己再动一下就要被太子殿下宰了。
原来,那是一个男人对潜在情敌发出的警告。
问题是。
他只把虞勉当弟弟和恩人啊!
虞勉拉着萧越同徐兴宁道别:“兴宁哥,我跟殿下回去啦,等你考完,我和罗裁在考场外接你。”
太子的脸色阴沉沉的。
徐兴宁满头大汗:“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虞勉不解,“为何?你在京城又无亲人,我们是你的好友,自当尽一份力。”
徐兴宁灵机一动:“你身份尊贵,京城许多人都认得你,太高调了。让罗裁来就好。”
虞勉一想,也是,他跟太子好,徐兴宁又跟他是朋友,别人一看就知徐兴宁成了太子阵营的人,别害徐兴宁还没殿试完就被晋王使绊子。
虞勉要走,萧越却道:“宝宝,你先去马车上等我片刻,我有话同他说。”
徐兴宁差点要晕。
“哥哥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虞勉不满。
萧越用指尖点了点少年的手背:“回头告诉你。”
“好罢。”虞勉先行出去了。
外人面前,给你一个面子——除了他和萧越是内人,其他全都是外人。
屋内。
“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萧越淡声道。
徐兴宁二话不说,双膝一曲,言辞恳切:“草民自知身份低微,绝无妄想明月之意。虞勉于草民而言,是恩人,是义弟,仅此而已。”
男人打量他几眼,缓缓收了杀意。
“那便好,起来罢。”
徐兴宁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孤今日来,是有话吩咐于你。”萧越道。
徐兴宁一惊:“殿下请说。”
萧越:“晋王暗中插手春闱,收买考官,操纵考卷与中选名额,你纵使身负奇才,也未必能中选,反倒会显露才华而被故意刷下。”
晋王要给自己招揽人手,还要顺便打击太子,不然太子麾下增加人才。
虽然徐兴宁从未在人前暴露与太子的关联,可他与刘举人(阁老他侄子)有恩怨,与其想办法化解恩怨,不如直接抹掉。
徐兴宁听得面色煞白,他还在专心备考,期盼着高中,能金榜题名。
这还没考呢,就提前知道结果了。
“……殿下是来提醒我收敛锋芒?”徐兴宁虽有不甘,但他是有大局观的人,一时藏拙也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不料太子否认了他的想法。
“孤希望你写得越精彩越好。”
徐兴宁一愣,不解道:“可是,若过于出彩会被刷掉……”
“表现中庸,也未必能留下。”
萧越淡淡道,“你有状元之才,一旦被发现,必然落榜。会试后,你率一众落榜举人,去衙门鸣冤,会有人接下案件并彻查个水落石出。”
徐兴宁悚然一惊。
太子明知晋王要舞弊,装作不知,放任他施为,事后又暗中命人击鼓鸣冤,自下而上,层层将案情宣扬扩大。
民间先发出的声音,又有太子暗中操纵,刘阁老和晋王必压不住,纵使是宫里的贵妃吹皇帝枕头风,皇帝也没辙。
科举舞弊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一旦告破,牵连之人必判重罪。
太子这是等不及了,见晋王作死,索性直接把人摁死?
“你可知晓?”萧越问。
徐兴宁没有选择,何况这对他而言并无坏处,无非就是击鼓鸣鼓之时,晋王可能恼羞成怒,趁机对他下手。
“草民晓得了,请殿下放心。”徐兴宁作揖应下。
萧越颔首,离去。
马车驶远。
车上,虞勉拽了拽萧越的袖子:“什么秘密瞒着我,快说!”
萧越隐去误会了徐兴宁,把人当情敌警告的片刻,将其余始末告知他。
虞勉惊道:“那其他考生岂不是白考。”
“不会。”萧越道,“我会命人盯着,不让考卷有失,事后彻查时必会要求复查考卷,届时命大儒重新审卷、给考生排名即可。”
虞勉点点头,那就没事了,别因为晋王和几个想走后门的士绅毁了其余学子的心血就成。
只是,这有什么好背着他的。
“哥哥肯定还说了别的。”虞勉道。
萧越咳了一声。
“竟然猜中了!”虞勉扯着萧越的衣领,把男人当猫爬架一样,蹬鼻子上脸地踩着他的大腿,威逼道:“快给本世子从实招来!”
像只学着大猫哈气的小猫,毫无威慑力,可爱程度翻倍。
男人眼中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虞勉:“好哇,你还敢笑话我!”
他扑上去,跟萧越扭打起来,想挠萧越的痒痒肉,逼他就范。小手在那又戳又摸的,萧越起初还忍让,后面越来越……他的表情就变了。
虞勉丝毫没有发现危险来临,尚在纠结:“你怎么不笑,你都没有痒痒肉的吗?”
马车内铺了大片的卧榻,两人直接滚在一处,虞勉骑在萧越腰间,抬腿时,膝盖蹭了一下。
虞勉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低头一看,那处已有反应,男人声音喑哑,“看够了么?不继续蹭了?”
“……”虞勉眉心狂跳,火速松开萧越,连滚带爬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一把拽住脚踝拖了回来。
天旋地转,不过眨了眨眼,虞勉就被放倒在卧榻上,眼睛只能看见车盖顶……很快,他连车盖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肩膀。